“算了。”他小声说,拿抱枕轻轻砸了霍砚深一下,“我也舍不得打你。” 霍砚深便顺势揽住他,说,“宝宝这么乖。” 沈泠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趴在他怀里,心里那点气已经化得七七八八了。 霍砚深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宝宝的巴掌是不疼的,宝宝的巴掌是香的。” 沈泠被他哄得不知天南地北,晕乎乎地“哦”了一声,又小声说,“那我改天试试降龙十八掌。” 霍砚深说,“好。” 他捧起沈泠的脸,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沈泠被亲得晕乎乎的,早把方才的紧张和上次那桩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五年一度的国际珠宝设计大赛,赛前宴会如期而至。 这场宴会,早已不是寻常酒会。 它被安排在一座庄园古堡里,长桌上铺着暗银色的法兰绒,花丛从罗马柱顶端一路垂到石阶。 侍者举着银盘,在穿着华服的人群间穿梭。 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受邀者名流云集。 各国评委、使馆文化参赞、欧洲老牌珠宝世家的掌门人,以及常年占据顶尖杂志封面的几位大师,都悉数到场。 合作方那一席,霍砚深的名字,同样醒目。 宴会开始前,沈泠和霍砚深仍坐在车里。 加长轿车停在庄园外的专用通道边。远处镁光灯已经亮起,长枪短炮架在入口两侧。 沈泠穿着主办方送来的高定西装,后腰绷得笔挺。 他怕弄皱了衣料,上车坐下后,甚至不敢再靠回椅背。 “老公。”他有点不自在的扯了扯袖口。 霍砚深看他。 “我还是紧张。”沈泠说。 霍砚深伸手,替他正了正领针,道,“你只要板着脸,媒体不敢造次。” 沈泠“哦”了声,又抬眼看窗外,吞了口口水,“那……要是有媒体为难我,你要帮我解围。” 霍砚深说,“好。” 车停稳后,沈泠深吸一口气,他侧过身,看向霍砚深,小声说,“老公,那我先走了。” 霍砚深道,“去吧,我随后到。” 沈泠点点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层属于霍砚深的小娇气,已经退了下去。 他推开车门。 先是一阵风,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闪光灯。 沈泠站在那里,被光海包围。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线收得利落,侧脸在纷飞的雪与镁光灯中显得尤为俊秀。 沈泠一手搭着车门,自然的抬眼,扫过那些漆黑的镜头。 在霍砚深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宝宝走进那片金碧辉煌的灯火里。 沈泠走进宴会厅时,身体非常紧绷。 可这段路必须他自己一个人走,赞助商走的通道和选手不在一条路。 沈泠谁也没看,假装沉稳的目视前方。 来的路上,沈泠其实已经打过好几遍腹稿了。 可等真迈进来,四周那些镜头和目光一齐扫过来时。 沈泠还是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面上却不显,有人朝他微笑,他便微微颔首,有人喊他名字,他也客客气气的回上一眼。 沈泠一路往里走,手指却一直虚虚的收在袖口,手指细微的颤抖着。 走到入口处,沈泠忽然看见了王雷。 王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混到了门边,穿得比那天在酒店后院还像样些,只是那两条眉毛一见沈泠便扬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老板夫人,你好呀。” 沈泠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王雷神秘兮兮的凑近了点,确保旁边没人,低声说,“老板给我派了个神秘任务,让我拍点东西回去。” 沈泠好奇,“拍什么?” “保密!” 王雷嘿嘿一笑,又连忙补了句,“反正不是拍夫人,您就放一百个心。” 他说到这儿,又探头往宴会厅里张望了两眼,像是在找什么人。 片刻后,他站直身子,小声说,“目标人物还没出现,我先陪您进去。” 沈泠点了点头。 有了王雷跟在旁边沈泠没着没落的紧张,倒被冲散了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往厅里走。 沈泠刚穿过一小片侍者,便不断有人上前同他搭话。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也不知是媒体还是哪家来的客人,面上堆着肥乎乎的笑,手里还端着两杯香槟。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沈泠面前。 沈泠没有接。 霍砚深前几天才在他耳边说过,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他当时还觉得霍砚深想多了,这会儿手却自己背到了身后。 “谢谢,我不喝酒。” 沈泠说,又很礼貌的补了句,“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那男人也不恼,笑着把酒放回侍者的托盘里,先夸起他的作品来,“沈先生,你参赛那枚胸针,我提前在网上看过照片,做得很有灵性,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泠最吃这一套。 一说到专业上的事,他整个人都不自觉松弛下来,眼里也有了点光,便和对方多聊了几句。 他越说越顺畅,方才那些镜头带来的压迫感,倒也被这些熟悉的话给一点点抚平了。 可说着说着,那男人忽然叹了口气。 “沈先生,像你这样有天赋的设计师,” 他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年轻时本该一心扑在作品上,却不想,也要为家里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烦心。” 沈泠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有什么家长里短的事情好操心的? 霍砚深对他那样好,家里的事也从不叫他操心,他怀孕之后,更是万事都被妥帖地捧着。 这人忽然这么说,倒像是话里有话。 沈泠说,“网上那些话,不能当真。” 那男人却像早等着他这句,故作惊讶的惊呼一声,“可是沈先生,外边都说……霍总最近,在外头有情况。” “您难道没听说吗?” 沈泠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转过脸,不咸不淡的看了那人一眼。 “霍砚深没有出轨。”他字字清楚的说。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再开口,转身便走。 王雷跟上去,边走边“扑哧”的笑出了声。 “这人可真逗。” 王雷低声说,“瞎了吧唧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哪有直接说你老公在外头有人的,也不看看……” 他说到这儿,眼睛不自觉往沈泠肚腹那里扫了一下,又飞快的收回来,压低嗓子道,“他但凡多看你一眼,也说不出这种蠢话。” 沈泠想了想,认真的说,“确实笨。” 王雷自从知道男性怀孕这件事后,似乎已经把这点看得很平常了,既然世界上有这种病,那沈泠能怀就不稀奇。 反倒外头那些不知道的,才爱拿这些来做文章。 两人继续往里走。 一路又碰上好几个凑上来的媒体。问的都是些八卦: 霍砚深待你怎么样? 霍家对你什么态度? 那个“神秘女子”到底是谁? 沈泠开始还应付两句,到后面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只淡淡一笑,说比赛相关的问题可以问,私事不方便。 那些人柿子专挑软的捏,怎么说也不肯散,仍举着录音笔跟在他后头,王雷挡在沈泠前面,才把他们给驱散了一点。 沈泠被跟得头疼,趁着一个拐角,快走几步,绕到一根罗马柱后,进了一处僻静的休息角。 这里离主厅远人还少,连音乐和外面震耳欲聋的吵闹声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层。 沈泠找了张软椅坐下,把外套稍稍拢紧,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想让自己缓一缓。 也就在这时,主厅另一侧,忽然涌起一阵低声的骚动。 沈泠听见门厅那边有皮鞋擦过地板的响动,一阵接一阵,密密匝匝。 他睁开眼,透过那半开的门缝望过去,就见一扇门被侍者缓缓推开,许多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出。 那些人多是赞助商,有几张脸沈泠还在商业杂志上见过。 他们中间围着几个更年轻的人,霍砚柏居然也在里面,面上带笑,和一众人寒暄着。 再往后,沈泠才看见霍砚深。 霍砚深走在最后。 他今日穿了套炭黑色的西装,他本来就很高,此刻站在那一群或胖或瘦的商人中间,像是被他们衬得越发冷峻。 霍砚深从前在家里,惯沈泠惯的太厉害,总弯着腰替他系鞋带,可此刻这人往那里一站,沈泠才知道为什么别人总说霍砚深很有压迫感了。 王雷不知何时已经凑到沈泠旁边。 “目标出现了……” 他小声说,眼睛直直盯着霍砚柏他们那边,“我得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