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深伸手想把被子卷捞回来,手指刚碰到被角,被子卷立刻往床沿又挪了两厘米。 “宝宝。”霍砚深叫他。 404notfound。 被子卷往床边又挪了一厘米,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霍砚深叹了口气,连人带被子一起捞回床中央,沈泠在他怀里僵了一下,没有挣扎,但也没理他。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背对着霍砚深开始刷,屏幕光照在他脸上,腮帮子微微鼓着。 沈泠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理霍砚深。 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一条消息。 奶奶:泠泠啊,你上次不是说这两天要来?奶奶把客房收拾好了,你妹妹也想你了,天天念叨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沈泠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抿着嘴唇打字:来,奶奶,三天后就到。 奶奶:好,好,路上慢点,当心些。 奶奶:对了泠泠,他没让你受委屈吧?对你还好吗? 沈泠看着奶奶的关心,昨晚的委屈又涌上来了。他咬着下唇,脑子里闪过霍砚深的恶劣行径,还有前几天把他一个人丢到诊疗室的行为,越想越气。 孕期激素又开始作祟, 沈泠打字:不好 附赠一个哭脸表情。 一只小白兔趴在地上,眼泪飙成两道喷泉。 奶奶的语音电话突然炸过来,沈泠一接通就感受到屏幕那头的火气。 “他怎么你了?!啊?!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给你气受了?是不是嫌我们家条件不好?” “我就知道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初说得好听,什么联姻联姻的,说白了就是看不起我们!” “泠泠不怕,奶奶在。大不了就离婚,我们不稀罕那几个臭钱。” 沈泠:“!” 完蛋了。 奶奶的怒气值比他预估的飙升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沈泠急忙说,“奶奶——” 沈泠手忙脚乱,但奶奶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他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是不是?我跟你说这种男人最不是东西,钱不给老婆管,外面肯定有鬼!” “奶奶!”沈泠终于从沈冬莲的弹幕攻击里撕开一条缝隙,“他没有欺负我,我就是跟他闹别扭了,早上起床气没好就随口说的…”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沈冬莲用更加笃定的语气开口,“泠泠,你老实告诉奶奶,他是不是抢你手机了?” 沈泠,“……” “他没抢我手机。奶奶,真的,我就是……”沈泠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说到底这件事的起因是他自己撩拨人然后被反杀,这种话他怎么跟他奶奶说得出口。 奶奶严肃,“你不用替他掩饰,” “你让他等着。三天后你来看奶奶的时候,把人给我带来。” “奶奶,他那天可能有——” “带来。” “可是——”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沈泠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又给奶奶发了几条微信解释,几条语音发过去没有回复。 大概是老人家出门买菜了,他奶奶出门一向不带手机。 沈泠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拉了拉被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现在处于一种两头心虚的状态。一方面觉得对不起霍砚深,人家什么坏事都没干,自己就在奶奶面前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克扣老婆零花钱的混账形象,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对不起奶奶,害得老人家一大早上就被自己吓个半死。 唉。 他还没理清楚自己到底该站哪边,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霍砚深洗漱完了,顺便把早饭端了上来。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沈泠没有像刚才那样躲开。 他沉默地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看了一眼霍砚深,把被子掀起一个角,往霍砚深怀里钻。像犯了错之后试图讨好,闷闷的不说话。 霍砚深低头看他,眉梢微动。 刚才还不让他碰的奶猫,现在突然又主动蹭进他怀里了,这个情绪曲线的转折弧度大得有点不太正常。 霍砚深手指轻轻揉了揉他耳后的发根,“怎么了。” 沈泠在他怀里摇头,“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会儿。” 霍砚深没有强迫他开口,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宝宝,昨晚是我不好。下次不会那样了。” 然后把托盘里的碗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泠嘴边。 沈泠张嘴吃了,吃了几口又把脸埋回他胸口,“你每次都这样说……” 霍砚深,“……” 他确实每次都这样说,也确实每次都做不到。 沈泠躺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时候,他的自制力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霍砚深想了想,换了个策略,“要不要出去走走?医生说你要多接触自然环境。公园那边新修了一条步道。” 沈泠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其实还在惦记奶奶的事,但转念一想,奶奶出门不带手机,他现在着急也没用,不如先出去透透气,顺便想想三天后怎么收场。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尖凉凉的,碰了碰霍砚深的手背,“好吧。” 霍砚深把那杯温水端起来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了大半杯,才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沈泠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由着他帮自己换衣服、穿袜子、把脚塞进一双软底的帆布鞋里。 沈泠穿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两个多月的孕肚其实还不算太明显,但他骨架小,稍微有一点弧度就藏不住,侧面看过去已经能看出一个圆润的曲线。 他拿手指戳了戳,被霍砚深握住手腕,“别乱戳。” 沈泠撇撇嘴,把手缩回去。 洗漱换衣服用了大概二十分钟。 沈泠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的宽松卫衣,霍砚深蹲下去帮他把鞋带系好了,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健康监测手环电量,确认是满格才放心。 南郊湿地公园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公园是新建的,步道沿着湖边蜿蜒铺开,两边种满了芦苇和美人蕉,再往里面是一大片草坪。 沈泠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抽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霍砚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偶尔沈泠走偏了,他就伸手拽一下他的帽绳把人拉回来。 大概是户外的新鲜空气真的有作用,沈泠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他走在前面,呼吸着带着水草香气的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他甚至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了一丛野生的婆婆纳,用手指碰了碰那些蓝色的小花,回头叫霍砚深过来看。 霍砚深弯下腰看了一眼,伸手把沈泠从地上拉起来,顺势把他卫衣后面沾的草屑拍干净。 沈泠被他拍拍打打的弄得很痒,缩着脖子笑了一声,往旁边躲了一下。 霍砚深看他笑了,自己也终于放下心来。 混着泥土被浇过水之后的潮湿气息,闻起来让人昏昏欲睡。 沈泠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小腿发酸,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霍砚深挨着他坐下,手自然地搭在他后腰上,掌心贴着他腰侧微微发酸的肌肉,不轻不重的揉着。 沈泠靠在他肩膀上,半眯着眼看前面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群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音响放在花坛边上,放的是《茉莉花》的广场舞版本旋律好听,鼓点很魔性。 沈泠看了几眼,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和妹妹跟着奶奶住在镇上的小房子里,奶奶最爱去的娱乐活动就是广场舞。每天晚饭后,就牵着沈泠的手往镇上的广场走,沈泠就蹲在旁边的花坛上看她跳舞。 妹妹还太小,被奶奶用背带兜在背上,跟着音乐节奏一颠一颠的。 沈泠弯了弯嘴角,又转头看了一眼那群跳舞的人,忽然想到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小家伙,以后也要在这样热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活着。 他走到霍砚深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背。 霍砚深低头看他。 沈泠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光,指着那群跳广场舞的:“老公,等我们老了,我们也来跳广场舞,延年益寿呢。” 霍砚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音乐切换成一首慢三拍的舞曲,大爷大妈们两两结伴,搭肩搂腰,在广场上转起了圈。 每隔四个八拍就换一次人。玫红色上衣的大妈刚才还搭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大爷的肩膀,现在已经在跟一个穿条纹衫的老先生走交叉步了。 霍砚深皱了一下眉,“你想跳这种?”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沈泠听出来了,那是一个不太高兴的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