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右手。” “踢过你吗。” 沈泠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点了点头。 霍砚深,“好。”, “你先跟陈平回车上。” 陈平对沈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人带回了车里,带到离小巷口远一点的位置,确保沈泠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又把沈劭母子带回医院。 巷子里只剩下霍砚深的人和沈国良。 沈国良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嘴唇蹭破了皮渗出血来,混着口水淌到地上。 他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霍砚深走到他面前,挡住他身后的光,蹲下来。 “刚才说的那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沈国良啐了一口血沫,“你他妈——” 霍砚深没有等他说完,他伸手,握住沈国良右手的大拇指往外掰,关节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沈国良的惨叫声在巷子里爆炸开。 霍砚深松开他的拇指,站直了身体,他对旁边的随从小赵偏了一下下巴,“找根棍子来。” 小赵找来了一根废弃的拖把杆,霍砚深低头看沈国良。 “哪只脚踢的。” 沈国良已经顾不上回答,他缩在地上,两只脚拼命往身下藏,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徒劳的挥舞着肢体。 霍砚深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拖把杆落在沈国良右脚踝骨,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 巷子里回荡着沈国良的惨叫,他抱着右腿在地上打滚,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和菜叶和烟头浇了他一身。 几个随从面无表情的看着,没有任何上前帮忙的意思。 霍砚深蹲下来,“现在重新回答一遍。刚才说的那些信息,从哪里来。” 沈国良浑身打颤,“半个月前……,他让秘书来浔城找我,给我银行卡,里面有五百万定金。他说要我借着沈泠,盯着你在海市的行程路线……” 他又说,“我找以前的兄弟盯过你几次,但你自己带的人更多,不好接近。所以我只报了几次你在公司的去向和沈泠单独出门的时间。” 霍砚深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又问,“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跟我说,他不是那种会跟我交底的人,”沈国良咽了口唾沫,脸上疼得直抽搐,“他跟我保证过,等事情办成了,还会再给我三千万……” 霍砚深站起来,伸手朝陈平摊开手掌。陈平把沈国良的手机递过来。 霍砚深把手机屏幕按亮,对着沈国良的脸扫了一下。 面容解锁失败,沈国良的脸肿得连手机都不认了。 “密码。”霍砚深说。 沈国良的手指在发抖,声音嘶哑,“霍总……我说实话,你放过我……我该死……” 霍砚深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国良立刻把数字报了出来,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喘息。 霍砚深把手机递给陈平,“备份。所有通讯记录、转账记录、定位信息。” 陈平接过手机,插上一个随身带的设备,屏幕亮了几下,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开始跳动。 几分钟后他拔下设备,把手机还给霍砚深。 霍砚深接过手机,往地上一摔。 他把那部碎了的手机踢到沈国良手边,说,“备份已经在我手上了,今天先跟你算清你对孟瑗母子做的那些事,你欠沈泠的,我会另外跟你算。” 说完转身,黑衣下摆在小巷里猎猎作响。 霍砚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沈泠就从副驾驶探过身来,两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你转过来我看一下,他有没有打你,他碰你哪里了”。 霍砚深握住他那两只忙个不停的手,“没有。” 沈泠不信,他又把手抽出来,去掀霍砚深的衣服下摆,想看腰侧有没有淤青。 霍砚深把他的手重新捉住,“宝宝,我没事。” 沈泠被他握着手腕,动作被迫停下来,但眼睛还在霍砚深身上上上下下的扫,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才慢慢的吐出一口气。 “你不要再去找他了,”沈泠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沈泠坐在座位上,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拉,像是在对霍砚深进行一场非常严肃的安全教育。 “你听到了没有。” 沈泠见他不说话,又强调了一遍,还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听到了。”霍砚深说。 沈泠这才满意了一点。 他知道霍砚深这个人,只是表面看着凶,但从来都很好说话。 前世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那么作,霍砚深每次都由着他,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这种人,在外面肯定很容易被欺负的。 霍砚深看着沈泠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把沈泠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让司机发动了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沈泠被霍砚深从被窝里捞出来。 霍砚深,“今天产检,昨晚跟你说了要空腹抽血。” 沈泠“嗯”了一声,被霍砚深牵着手走出卧室,塞进车里。 上了车之后沈泠总算清醒了一点,靠在后座刷手机,刷了没几分钟就被霍砚深抽走了,只能往霍砚深那边挪了挪。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泠却开始不对劲。 他原本窝在霍砚深怀里安安静静的,呼吸也平稳,但忽然间身体僵了一下,从他胸口仰起脸,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宝宝?”霍砚深低头看他。 沈泠咽了一下口水,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虚,像是怕一张嘴就有什么东西会跟着涌出来,“老公……我有点想吐。” 他早上没吃东西。 霍砚深每天早上都盯着他吃早饭,鸡蛋牛奶水果一样不少,但今天要空腹抽血,什么都没吃就出门了。 沈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霍砚深平时逼他吃早饭不是没有道理的,胃里空荡荡的,胃酸在里面翻搅,反反复复。 霍砚深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去产检中心要经过一段正在修路的主干道,车子走走停停,每次刹车都让沈泠的身体跟着晃一下。 “靠边停一下,”霍砚深对司机说。 车在路边停稳,沈泠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就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酸液从食道反上来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呕到后面只剩干巴巴的几声。 门一开热浪就扑面而来,太阳明晃晃的砸在头顶,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白花花的日光透过他的眼皮扎进去。 沈泠吐完之后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但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白了。 胃里面的恶心的劲头开始散去,胃病的毛病又翻了上来,胃部抽搐着收紧,他本能的弯下腰,一只手死死的按在肚子上,。 太热了,胸闷,胃又疼,喘不上气……所有的不适感像约好了一样似的在同一时间涌了上来。 “好热…”他转身想往霍砚深的方向走,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霍砚深一把捞住他,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后座,沈泠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手还按在胃上。 霍砚深伸手想帮他把手挪开,好帮他揉一揉,但沈泠死死按着不放,霍砚深哄了好几句,才把他的手指掰开,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慢慢的揉。 “去最近的医院,”霍砚深对司机说,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闻沛的电话。 闻沛比他们先到医院,在急诊门口等着。 沈泠被抱进来的时候蜷在霍砚深怀里,手还搭在胃上,闻沛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二话不说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挂上了葡萄糖和电解质。 “孕吐加轻度中暑,空腹出门加重了胃肠反应,脱水了,”闻沛把输液管调好流速,在病历本上划了几笔,“产检改天吧,他今天这个状态做不了。” 沈泠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白色的医用胶带贴在他薄得几乎透明的手背上。 他闭着眼睛,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还是憔悴得厉害,他半睁开眼,雾蒙蒙的瞳孔转向霍砚深。 “……好难受。” 霍砚深赶紧问,“哪里难受?” 沈泠好想哭,他前世每次难受的时候都会哭,眼泪一掉出来,霍砚深就会亲他的额头,会说宝宝乖不哭了不哭了。 但现在他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眶是干的,只有酸涩的胀痛在里面越积越多,像一个被堵住出水口的水池,水已经漫到了边缘,但就是流不出去。 沈泠,“哭不出来……”他抬起手,用掌心压住自己的眼睛,“我明明想哭的,为什么哭不出来。” 霍砚深伸手把他按在眼睛上的手掌轻轻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