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 沈泠还没来得及问,王雷已经猫着腰,迅速消失在了厅柱的阴影里。 沈泠这下是真没事干了。 他本是想去找霍砚深的,那些媒体听不懂的笑声,那些充满探究的目光,都让他想缩进霍砚深怀里去。 可眼下这宴会厅里,明里暗里的镜头实在太多。 他如果凑上前去,万一那些媒体像围城一样扑过来怎么办。 沈泠没敢动。 他就靠在那根罗马柱旁,隔着一段距离。 盯老公。 他看见霍砚深侧身站着,正和几个人说话。 霍砚深站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肩是肩腿是腿,头顶的水晶灯斜斜照下来,给他下颌线描出一道极淡的金边。解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喉结,随着他低低说话时轻轻滚动。 沈泠盯着他,眼睛都快看直了。 盯了一会儿,他又美滋滋的想。 谁眼光这么好呀,找到这么帅的老公()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 霍砚深貌似离他越来越近了。 沈泠,“?”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就继续看。 可没一会,那人的脸竟真的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大,大的他只能用斗鸡眼去对焦。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霍砚深已经停在了他面前,抬手轻轻的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霍砚深,“宝宝,回神。” 沈泠,“……” “你怎么过来了。” 沈泠一下慌了神,做贼似的左右张望,压低声音,“万一那些媒体追过来围我怎么办?” 霍砚深看着他,语气淡淡,“他们不会过来。” “有我在,他们不敢。” 沈泠将信将疑的往四周扫了一圈。 确实如霍砚深所说,周围虽有不少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投向他们这边,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那些记者和那些不知名的小角色,都只敢远远的站着,没一个敢真正上前的。 沈泠抿了抿唇,偷偷在下面给霍砚深比了个大拇指。 霍砚深垂眼看他,“刚刚有人为难你吗?” 沈泠摇了摇头,“没有,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他说着,又用一种很微妙的,带点怜悯的眼神看了霍砚深一眼,小声说,“其实吧,好像……说你坏话的人,比较多。” 霍砚深,“……” 他沉默了一息,唇线动了一下,“我习惯了。” 霍砚深仍有应酬,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走之前,又仔仔细细的交代了沈泠一通。 “宝宝,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喝酒,非必要不用和媒体沟通。” “宴会结束后,司机会在门外等,你如果想先走,就用手机叫我,我两分钟就到。 沈泠一一应下来,乖得不行。 等霍砚深重新没入主厅的人群里,沈泠才慢慢往宴会厅西侧的长桌区走去。 晚宴已经开始。 侍者把一道道菜肴摆上了雪白的台布,沈泠被引导着走到一张长桌旁,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定,就听见对面有人开口。 “我叫凌白。” 那人声音又细又甜腻,像滑入杯中的蜜,“各位都是来参赛的朋友吗?这次作品的主题,都定下了没有呀?” 沈泠抬眼,这才看清对面的人。 那是个长得有点……阴柔的男人,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都透着精致过头的斯文气。 他正热络地和席间每一位选手攀谈,笑得滴水不漏。 沈泠认得他,凌白。 跟他同校,似乎是段正奇那帮人里的。 沈泠本就对段正奇没什么好印象。 如今这人和段正奇扯在一起,他更是懒得搭话。 他便收回视线,只当自己没看见,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那一小块烤的嫩嫩的鱼。 可凌白偏偏不肯放过他。 他隔着长桌朝沈泠倾了倾身,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开口,“沈学长,你这次的作品,做的是什么?” 沈泠正色,仍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一个首饰。流星方面的主题。” 别的,沈泠并不愿多说。 他重新拿起餐具,想就此结束这场寒暄,可凌白却并不识趣,倒像来了兴致,追着问,“好浪漫,是戒指还是胸针?主石用的什么?” 沈泠被他这一连串问得有些发闷,只答,“胸针。” 凌白轻声,“能把胸针做好,沈学长真厉害。” 他说得客气,可那双眼睛却没从沈泠脸上移开过。 沈泠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便垂下眼,轻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餐巾。 凌白却像没察觉,继续道,“那学长这次的灵感,一定有个很浪漫的来源吧。你那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沈泠终于有些烦了。 他放下刀叉,抬眼看向凌白,“细节我之后会放在作品介绍里。” 凌白微微挑了下眉,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他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又换了个角度,“那学长有没有参考什么大师的作品呀?我听说这次很多人都是致敬经典。” 这句话像句玩笑,沈泠却从里面听出点不一样的意味。 他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没有,全部是我自己的。” “这样啊,那学长真的厉害。”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水杯,朝沈泠轻轻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沈泠没接,他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便把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餐盘,摆出一副不再多聊的姿态。 凌白也不恼,只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弯了弯嘴角。 这位沈学长,倒和传闻里一样。 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了,还不是被人当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关在家里。 他听说沈泠最近在豪门里不大好过,霍砚深外头还有人。 凌白自己也是走这条路的人,深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他看得出沈泠这作品,多少带着点急功近利的讨好。 但可惜了,这次的第一名他拿定了。 饭后,主办方的负责人上了台。 那人西装革履,声音洪亮。 他先讲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无非是欢迎诸位远道而来,感谢各位对艺术的支持。 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今晚的重点。 “本届大赛,最终优胜者除了奖金之外,还将获得一次由主办方全资赞助的个人珠宝展。场地、宣传、布展,全部由我们负责。”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就响起一阵低低的喧哗。 显然,没人料到奖励会如此丰厚。 沈泠的眼睛,也一下就亮了。 个人珠宝展! 这可是他做梦都想办的东西。 前世,他到死都没能办成,他原以为,这辈子也要等上许多许多年。却不想机会竟就这么摆在了他面前。 他立刻就摸出了手机,点开和霍砚深的对话框,飞快的打字。 “老公!今年冠军可以办个人珠宝展!我如果……” 他打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又把那行字删掉,改成更雀跃的一句,“老公!比赛赢了能办展!还不用自己花钱!” 消息发出去,却像石沉大海。 沈泠等了几秒,没见回复,便往赞助商那边张望。 霍砚深还站在人群里,正和两个年纪稍长的人交谈。 沈泠轻轻撇了撇嘴,只能眼巴巴的等着霍砚深。 散场后的宴会厅已经冷清下来,侍者正轻手轻脚地撤着空杯。 沈泠就是累,坐也坐不直,站又站不住。 他刚应付了一场他并不喜欢的场面,那些镜头和藏着刀的问话,那个总在耳边嗡嗡嗡嗡的凌白,把他为数不多的精力全耗尽了。 他腰酸得厉害,头也疼,连胃都隐隐发紧,只恨不得立刻让霍砚深把他团起来,塞进车里带回家去。 可霍砚深还在应酬。 沈泠低着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安安静静。 他轻轻“哼”了一声,像只被主人忘在家里的小猫,不住的往里面张望。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手机终于震了。 霍砚深发来消息,说司机去开车了,让他在门口等,自己马上就到。 沈泠嘴角往下压了压,劈里啪啦回了一串,文字冷冰冰的,只两个字,“好吧。” 配图是一只气鼓鼓的小猫,正拿后脑勺对着人。 他收起手机,慢吞吞地起身,一个人往场馆外,他想着反正霍砚深还没到,不如先去趟洗手间。 这处的洗手间偏,拐过一条短廊才到。 沈泠扶着墙走进去,才刚推开门,就听见最里面那间隔间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动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衣料摩擦,偶尔有撞门板的声音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