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柏那点装出来的和善,终于裂了。 “霍砚深,你是怕我下毒吗?!” 他涨红了脸,提着那篮子的手都气得发抖,“我来看他,你连个正眼都不给,我是你哥!” 他说到后面,声音陡然尖利。 “哦。”霍砚深面无表情,“原来我们还是兄弟吗。” 霍砚柏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的青紫涨得更厉害。 他今天来,本就是被霍承基逼着来的。霍承基说他捅了那么大的篓子,霍家眼下的烂账全因他而起。 可他心里哪里服气,他明明才是霍家的大少爷,却要低声下气,提着个破果篮跑来给个男人赔罪。 霍砚深倒好,别说情分,连那篮子看都不看,直接让人扔掉。 “霍砚深,你别太过分,” 霍砚柏一把甩开安保的手,往前逼了两步,“我当时是对他动过手,可你们现在不是好好在这里吗?沈泠呢,他少根头发了?你搞得我连门都出不去!” 他说着,眼睛都红了,指着自己那张脸,“你看看我,爸把我打成这样!你还要怎样?我是你亲兄弟!你还要怎么样,你真想把我活活玩死吗?” 霍砚深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他不紧不慢的踱到霍砚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对我和沈泠做的事,就不算赶尽杀绝了?”霍砚深问道,声调仍旧平静,像在引一个没有什么耐心的学生。 霍砚柏一噎,随即更怒,“我做什么了,你们现在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吗,你为了他,连我也要送进去!你疯了吗!” 他嗓门一声比一声高,额角青筋都鼓起来。 沈泠被这声音刺得皱眉,却不吭声,只慢慢地把汤碗放下。 他大约猜到了,霍砚柏这样子,是再也装不下去了,从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借凌白的手来打他的把戏,如今都撕破了脸,露出最丑陋不堪的一层。 霍砚柏越说越激动,竟真朝霍砚深扬起了拳头。 沈泠一直屏着呼吸,听到这一句,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被单。 他刚想开口,就见霍砚深已经动了。 霍砚柏那拳头还没落下,就被霍砚深侧身避开,反手一捉一拧,整个人“砰”的撞在墙角。 霍砚深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姿态竟还称得上从容,只往下顿了顿,霍砚深就惨叫着半跪了下去。 “霍砚深!你放开我!我是你哥!你竟敢——” 霍砚深没跟他废话,朝门口的安保道,“把他弄回去。” 几个安保一拥而上,把霍砚柏架起来往外拖。 霍砚柏还在骂,骂得含糊,到最后只剩几道拖长不甘的嚎叫,很快被电梯门关住了。 病房重新静下来。 沈泠还坐得直挺挺的,手不自觉的攥着被单。 他眼睛睁得很大,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变动里缓过来。 霍砚深转身看他,几步走回床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吓到了?”霍砚深低声问。 沈泠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找句合适的词,最后只小声说,“他看起来,好像特别不甘心。” 霍砚深坐到沈泠身边,“别怕,他翻不了身,你只管安心。” 沈泠“嗯”了一声。 可他的脸色却慢慢变得古怪起来,他原本还靠在霍砚深身上,忽然就僵住。 沈泠低头,“咦”了一声,又皱起眉,慢慢把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霍砚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声音紧绷,“宝宝?怎么了?” “……老公。”沈泠张了张嘴,像是不敢确定。 霍砚深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他忽然一把抓住霍砚深的手,“我好像…破水了。” 霍砚深本能的低头,只见沈泠身下的床单,已经洇开了一片湿痕,正无声的向外扩张。 ==========作者有话说:========== 医学知识全部都是我瞎扯的 沈泠刚开始还能勉强说句完整的话。 他一只手抓着霍砚深的袖口,把半身都倚在霍砚深怀里。 沈泠弓着身子,小口小口的吸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身下已经洇开一片暗色,混着血水的湿意,黏稠而温热,正一点点往外漫。 “老公。” 沈泠忽然仰起脸,颤抖着说,“我害怕……” 霍砚深只能把沈泠抱得更紧,低头贴着他冰凉的额角,一遍遍说,“我在这里,宝宝,我在这里。别怕。” 沈泠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才觉得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稍稍落回去一点。 可没过多久,第一波真正的坠痛便袭来了。 沈泠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温顺了这么多天的孕囊,终于开始往下坠。 那是带着撕裂感的胀痛,从腹腔深处慢慢沉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身体最窄的地方挤开一条路。 他的腰像是快要从中间折断,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打颤,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细的汗。 医生很快就到了。 趁着沈泠阵痛稍歇的那几秒,几个人合力把他扶上了产床。 床垫一陷,沈泠便不由自主的蜷起来,那疼一阵接着一阵,像潮水退下去一点,又更凶的扑回来。 沈泠之前听医生说,不能喊叫,所以他只能死死的咬住自己下唇,把所有要冲出来的痛呼都压回喉咙里。 他疼得浑身发抖,两条腿曲着,那唇瓣很快被咬出了血,渗出触目惊心的红。 霍砚深在一旁看得心口像被剜去一块。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手递到沈泠嘴边,“宝宝,别咬自己,咬我。” 沈泠摇了摇头。 他额头全是汗,黑发一绺绺贴在脸颊上,他仰起脸,眼睛已经因为疼痛而失焦,却还是固执的说,“我能忍……” 霍砚深只觉自己的心,和沈泠一起轰然坍塌。 痛苦仿佛没有尽头。 沈泠躺在那里,记不清自己到底熬了多久。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惚,只能依稀听见霍砚深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忽远忽近,他拼了命想应一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沈泠觉得自己正被浓稠的痛苦吞没,坠向永不见底的深渊。 沈泠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分不清是肚子在绞痛,还是整个身体都在被撕裂。 他忽然有些撑不住,甚至觉得死了,说不定反倒更轻松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泠浑身一震,猝然睁眼。 “沈泠!沈泠!……”霍砚深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沈泠看见霍砚深半跪在产床边,眼睛红得吓人,整个人都在抖。 他伸手去摸沈泠的额头,“你发烧了。” 霍砚深倏地转头叫来医生,医生快步过来,翻了翻沈泠的眼皮,又看了眼胎心监护,脸色沉了下去。 医生快速说,“不能再等了,他的骨盆太窄,再拖下去胎儿会窒息,准备用催产素。” 一针推下去,沈泠只觉自己彻底落进了炼狱。 沈泠弓起背,痛得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喉咙里终于溢出哭喊。 “好痛……好痛……” 沈泠再也忍不下去。 “生不出了……我真的生不出……救命……救命……” 沈泠哭得撕心裂肺,他的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把整张脸都浸得湿透。 霍砚深死死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喊他,“宝宝,孩子马上就出来了,你不是最喜欢小萝卜吗?你再坚持一下,他就出来见你了。” 沈泠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真的很努力,可那孩子的头,卡在他的盆骨里,怎么都下不来,他觉得自己像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往下沉,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白光也渐渐暗下去。 他听见霍砚深在喊他,“宝宝,别睡……别睡……看着我……” 就在这时,医生忽然上前,双手交叠,在沈泠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突然向下按了下去。 “啊——!” 沈泠猛地惨叫一声,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下,那卡住的孩子,终于被推到了位置。 “可以了。”医生当机立断,“准备剖腹产。” 霍砚深已经把沈泠的身子翻转过去,护住他的头,俯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医生要给你麻醉了,马上就不痛了。” 沈泠已经痛的说不出话,他半睁着眼,眼珠灰蒙蒙的,可他仍能感觉到霍砚深的手正握着他。 沈泠被推进去,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沈泠被推进去之前,霍砚深只来得及看见他被推走的背影,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医生这时才走过来,脸色凝重。 医生说,“霍先生,我跟您交个底。他的产程不算顺利。孕囊位置高,骨盆太窄,孩子又是靠我们手工压下来的。这次剖腹产,风险比普通的大很多,您要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