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她愿意见我了,她同意和我线下见面!” 沈泠,“她肯定就是阿米莉亚,她说话的风格,还有那些画,和我喜欢的一模一样……!” 霍砚深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恭喜你。” 沈泠却已经从他身上下去了。 “我要去准备一下。” 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拖鞋踢踢踏踏,“我的画册呢?我要带画册去,让她给我签名,还有我那张临摹稿,我画了好久的。得让她看看……” 沈泠走得不快,甚至有些笨重。 肚子已经很大了,坐久了腰会酸,他隔两步就要扶一下腰。 可他还是不停的走,从这个柜子翻到那个抽屉。 霍砚深从书房出来,看见的就是沈泠正踮着脚去够衣柜顶上的一个牛皮纸袋。 霍砚深眼皮一跳。 在他的视角里,沈泠那笨拙的动作,已经自动倍速成了上蹿下跳爬高爬低。 他甚至已经能看见,下一秒那只纸袋掉下来,某人伸手去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过去。 霍砚深心脏骤停似的缩了一下。 “宝宝。”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沈泠的手腕。 沈泠回头看他,满脸无辜,“我就是拿个东西。” “你别动。” 霍砚深把他往旁边轻轻一拨,自己伸手,轻而易举的取下那个纸袋,“要什么,我来。” 沈泠不服气,“我不是玻璃做的。” 霍砚深把纸袋放到桌上,语气平平,“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喊疼的也是你。” 沈泠,“……” 他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哼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哪里。” 霍砚深没接话,只问,“还要什么。” 沈泠掰着手指数,“画册,速写本,我贴着作品的那本资料册,还有笔……” 霍砚深一样一样替他找出来,理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轻便的包里,临了,又往包里塞了包纸巾,一小瓶水和两条巧克力。 “明天可以了吗。”霍砚深问。 沈泠扑过来,抱着他的手臂蹭,“老公最好了。” 他这一扑不要紧,整个人都往霍砚深身上压了过去,力道不小。 那一下像是惊着了肚子里的孩子,沈泠还没蹭两下,就觉着小腹里忽然传来一记踢动,不偏不倚踹在他肋骨下方,又凶又准。 “啊呀——!” 沈泠短促的叫了一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霍砚深一把扶住他的腰,连声问,“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沈泠皱着眉,捂着小肚子,好半天才缓过那阵酸麻来。 他不敢乱动,只用掌心抚着肚子,声音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 “宝宝……踢我了。”沈泠虚弱的说。 他话音刚落,肚子里那小家伙又似有所感应,在他手掌贴着的那个位置,轻轻顶了一下。 像在应和他的话,软软的一小团,从掌心底下拱起来。 霍砚深皱着眉,脸色相当难看。 他伸手,把沈泠的手拿开,又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覆上去。 他沉着脸,在沈泠隆起的肚皮上拍了三下。 “老实点。” 他声音低沉,像在训人,“不准打你妈妈。” 那肚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小东西,这会儿僵得一动不动。 沈泠有些傻眼,又拿手去摸,用掌心贴着肚皮轻轻推了推,好声好气的哄。“宝宝,没事,爸爸逗你玩呢……” 没有半点声息。 他又换了几个地方按,那肚子仍是安安静静,软乎乎的一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泠抬头看霍砚深,“你干什么,你把它吓到了。” 霍砚深面无表情,只把被子往沈泠身上拉了拉,“他就该回去睡觉,总踢你还得了。” 沈泠,“小宝宝那是活泼,你那么凶,他以后肯定都不敢跟你亲了……” 他说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来。 十几年后,他们的小崽子已经能跑能跳,背着个蓝白色的书包进屋,蔫头耷脑的递上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上面歪斜的几个红字。 沈泠想,自己到那时定要温柔的安慰他,说没关系呀,这次考不好,下次再努力。 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霍砚深已经面无表情的不知从哪儿拎出了一把锤子。 就那种,银亮亮的巨大铁锤。 沈泠浑身一个激灵。 他“噌”地坐直了,也顾不上肚子了,揪着霍砚深的衣领,严肃的警告他,“我告诉你,以后你绝对不能打我们宝宝!不能锤他,不能凶他,更不能——” 霍砚深莫名其妙,“谁要锤他。” “你!”沈泠义正辞严,“你刚那个眼神,就像要锤他。” 霍砚深,“……” 霍砚深心中憋屈,有苦难言。 那孩子把沈泠折腾得这么苦,让他整夜整夜睡不好,耻骨分离,烧到晕厥,自己都还没找他算账。 可这些话说出来,沈泠肯定又要跟他闹。 霍砚深只能把那些话全咽回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知道了。” 沈泠这才松开手,又靠回他怀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面依旧毫无声息,就跟被点了穴一样。 他委屈的瘪了瘪嘴,小声说,“现在他怎么都不理我了。” 霍砚深不说话,只轻轻圈住他的腰,把下巴放在他发顶。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明天说不定就理你了。” 沈泠撇了撇嘴,“最好是这样吧。” 见面那天,沈泠起得很早。 他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选了件奶白色的粗针织毛衣,领口软软的翻开。 他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嫌自己肚子显眼,换了件更宽大的米色外套。 出门时,外面竟下起了雪。 浔城下雪少,沈泠不怎么见过这种纷纷扬扬的大雪,看到就会觉得非常稀奇。 细小的雪花,稀稀落落的飘,沈泠一出酒店,就“呀”的叫出来。 “哇,好漂亮呀!” 沈泠伸手去接,雪粒落在他发梢鼻尖,冰冰凉凉,霍砚深把围巾往他脖子上又绕了一圈,半带着他上了车。 到了蓝房子,出来迎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扎着低马尾,围一条咖啡色围裙,笑起来很爽利,沈泠猜,这应该就是阿米莉亚的表妹。 “阿米莉亚临时有点事,还在外面,说最多几分钟就到。” 陈琪让进屋里,给两人倒了热茶,“二位先坐,稍等一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沈泠可坐不住了。 他趴在窗台上,工坊的小院子渐渐白了,那排天竺葵被雪压弯了头,像一群戴了白帽子的小矮人。 沈泠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眼睛一亮,“老公,我想出去堆雪人。” 霍砚深看他一眼,“当心。” 陈琪很周到,从里间拿了条厚实的羊毛毯出来,轻轻披在沈泠肩上。 她这才借着光亮,看清了沈泠的身形。这人看着挺瘦,胳膊腿都细,唯独肚子鼓鼓的,把大衣都撑起一点弧度。 这肚子可不小。 虽然男人啤酒肚也正常…… 但话又说来,这霍夫人的脸这么小,长的这么可爱,身形也薄,偏长这么个肚子,反差实在有点大。 她到底没好意思问,只把毯子又往上拢了拢。 “外面冷,二位别待太久。”她说。 沈泠点头,拉着霍砚深去院子里。 雪已经积了一小层。 沈泠捡了块地方,蹲不下去,便半跪着,用手套把雪一点点拢起来。 霍砚深站在他身后,一手始终虚虚护着,怕他滑倒。 沈泠先堆了只很小的兔子。 那兔子不过巴掌大,两只长耳朵,是用两片枯叶子当的。 沈泠把它端端正正的摆在雪地中央。 接着,他又滚了个大一点的雪团,往兔子旁边一放,拍出尖尖的耳朵,捏出鼻子,又用从门口捡来的两根细枝,给那大东西戳上了眼睛。 他不满意,又去门口薅了一片褪了色的红叶子,撕成两半,给那大东西按了双凶狠的眼睛。 “这是狼。” 沈泠仰起头,冲霍砚深笑,眼睫上沾着细小的雪花,“是守卫。” 霍砚深看着他,目光在雪光里显得柔和。 沈泠又低头忙活起来。 他捏了只更小的雪团子,费劲的挪到兔子和狼之间。 他用一截枯枝,先戳进兔子的小手里,再戳进狼的大爪子里,想让它们牵在一起。 最后,他把那小雪团子,轻轻放在它们中间。 沈泠堆完第三个小雪团子的时候,指尖已经冻得有些发僵了。 他直起身,歪着头打量眼前这组雪人。狼,兔子,还有中间那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