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深坐在他旁边,正在用手机和陈平确认工作的事情。 沈泠听了一耳朵,他不太懂这些,就低头开始翻自己的下载列表。 霍砚深侧头看了一眼屏幕。 《甄嬛传》第一集。 沈泠把一只耳机塞进左耳,另一只耳机递到霍砚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意思是你要不要也听。 霍砚深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沈泠把平板往中间挪了挪,让两个人一起对着屏幕。 他还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暂停,满脸认真的看着霍砚深,“老公,我考考你。” “这个人,你猜她是好的还是坏的?” 霍砚深前世陪着沈泠看过不下三次甄嬛传,或者说只是他被沈泠拉着或者强迫着听了好几遍。 一般都是沈泠窝在旁边看,他在旁边处理工作,就会被迫听背景音。 霍砚深猜测,“坏的?” 沈泠露出满意的表情,往霍砚深肩膀上一靠,“老公你真聪明。” 霍砚深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正片开始,沈泠看得极其投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嘴唇偶尔跟着台词无声的动一动。 但霍砚深其实已经没有在看了。 机舱里的气压变化已经开始,虽然私人飞机的爬升速度比民航慢一些,但对沈泠来说,还是很危险。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平板的屏幕上,往下压了一点。 “宝宝,只能看十分钟。” 沈泠的视线从屏幕上方抬起来,“为什么?” 霍砚深,“起飞之后气流颠簸比较多,看太久会晕机。” 沈泠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他把平板护食一般抱在怀里,“不会的,我现在已经不晕了,而且我下载了好久……” 霍砚深,“十分钟。” “老公——” “五分钟。” 沈泠瘪着嘴看着他,试图发动最后的攻势,但霍砚深不为所动。 沈泠见撒娇无效,只能妥协,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挪,“那你计时,少一秒都不行。” 霍砚深配合的颔首,“好。” 接下来的十分钟,沈泠看得无比珍惜,几乎是一帧一帧的在品味,恨不得把每一句台词都刻脑子里。 十分钟一到,霍砚深伸出手,把平板从沈泠手里抽出来,合上,放进自己座位侧边的储物格里。 沈泠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老公!” 霍砚深从旁边拿过一条毯子,抖开,盖在沈泠膝盖上,“闭眼,休息。” 沈泠把毯子往下拽了一点,“可是我还没有看到选秀。” 霍砚深没有回答,只是伸了一只手过去,覆在沈泠的后颈上,拇指贴着他的耳垂,轻轻揉了两下。 这是沈泠最喜欢的按摩方式,每次失眠的时候霍砚深都会这样揉他的后颈和耳垂,揉着揉着他就困了。 但此刻刚被夺走pad没多久,沈泠正处于我很清醒的错觉,这个手法对他不太管用。 他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储物格的方向,嘴唇撅得可以挂油瓶。 霍砚深看在眼里,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重生回来以后,特别是前几个月,沈泠实在太乖了,乖到有时候霍砚深会恍惚觉得他换了个人。 前世沈泠闹脾气的时候,霍砚深虽然常常感到无奈,但那至少说明沈泠在他面前是毫无顾忌的。 现在沈泠每次开口提要求之前都会先想很久,说完了还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反应,好像生怕多说一句就显得不乖了,多要求一点就不值得被喜欢了。 所以今天沈泠跟他闹这几下,霍砚深的内心活动其实相当复杂。 一方面他担心沈泠晕机,另一方面他看着沈泠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的不高兴,心里居然泛起隐蔽的欣慰,甚至希望他能再作一点。 但他还是把平板收走了。 因为沈泠会晕机,这是客观事实。 但他还是高估了沈泠的身体,十分钟之后,后劲反上来,沈泠开始有点晕。 他把毯子裹住自己的肩膀,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窗外的云,嘴唇抿成一条线。 居然还是不抛弃不放弃,看着霍砚深说,“老公,我还要看。” 霍砚深低头看他,“不看了。” 沈泠的脸皱了一下,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一股新的眩晕感从后脑勺涌上来,像在搅他的脑浆。 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他把头往霍砚深的肩膀上靠过去,整个人的重量慢慢压在他的肩侧。 沈泠在心里很委屈的算了一下,现在都四个多月了,为什么还在晕。 他把这个想法含糊的嘟囔出来,“都四个月了,怎么还难受……” 霍砚深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宝宝,每个人体质不一样,睡一觉就好了。” 沈泠在他胸口蹭了蹭,没有力气再说话,闭上眼睛。 沈泠睡得还是不太踏实。 飞机降落时的颠簸把他晃醒了一次。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嘴里含混的喊了一声“老公”,霍砚深应了一声,把他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一点,他又闭眼睡过去。 飞机在海市机场落地。 随从打开舱门,海市下午两点的阳光涌进来。沈泠被霍砚深扶起来的时候还在发懵,走路就像踩棉花。 他紧紧抓着霍砚深的手臂,小声说,“老公,地好像在晃。” “是你在晃。”霍砚深说,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下舷梯。 上了车之后沈泠才彻底恢复,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在飞机上没有多看几分钟甄嬛传。 他侧过身看着霍砚深,跟他说能不能把平板还给他,被霍砚深一口回绝。 霍砚深,“宝宝,会晕车。” 沈泠把手放在肚子上,换了一副特别正经的表情,“老公,我不看,是给宝宝看,多听听以后宝宝语言发育肯定比别的小朋友快,这叫胎教。” 霍砚深无奈的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泠摸了摸肚子,继续说服,“你想,别的小朋友生出来只会哭,我们家宝宝一开口就会背台词了,多聪明。” 霍砚深,“……” 霍砚深,“坐好。” “回家给你看。” 沈泠笑嘻嘻的比了一个ok,满意的点点头。 到诊所的时候,宋正清已经在咨询室里等着了。 沈泠在霍砚深的陪同下进入诊所,和往常一样,霍砚深在门外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门从里面关上。 宋正清等沈泠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翻开面前的记录本。 “沈泠,上次我们说到,你曾经遭遇过一段时间的网络暴力,还记得吗?” 沈泠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宋正清放下笔,看着沈泠的眼睛,温和平静的说,“今天我们想在这个基础上再做一个概念上的强化。” “沈先生,我想和你分享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宋正清前倾了一点身子,目光平和的注视着沈泠的脸。 “如果你走在路上,被一条狗咬了一口,你不会蹲下来反思自己是不是长得太像肉骨头,也不会问自己是不是走了不该走的路。” 宋正清继续说,语气始终温和稳定,“你会去找那个狗的主人,你会去打破伤风针,你会报警。你做这一切,是因为你知道被狗咬,是狗的错,和你走在哪条路上,没有任何关系。” 沈泠抿了抿嘴唇,“我知道的。” 宋正清没有打断他,安静的等他往下说。 沈泠,“宋医生,你说得对,被狗咬了不应该怪自己。我知道这个道理,我真的知道。” 宋正清微微点头。 沈泠,“可是…可是我还是会怕。” 沈泠把靠枕放下来,无意识的抠着,“前几天在港岛,有人在花园里偷拍我,我老公的人把他抓住了,相机也清空了,其实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泠低下头,继续说,“但是我那天晚上缩在被子里,总觉得头顶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酒店里很安全,霍砚深每次入住,都会让人提前检查一遍,不可能是真的有人装了摄像头。” “但我就是……我闭着眼睛的时候,总觉得有一个红点在某面墙上闪,像红外线的指示灯。” 沈泠把脸埋进抱枕里,轻声说,“我没敢跟他说,他已经很忙了,我不要给他添麻烦。” 宋正清等他抬起头,问他,“你觉得你先生会因为你说自己害怕,就觉得你在添麻烦吗?” 沈泠的睫毛扇动,没有回答。 “他从来没有这样让你觉得过,对不对。”宋正清笃定道。 沈泠缓慢的点头。 宋正清,“他对你的保护,是你不需要开口他也会做的。” “你需要做的,是把信任交给他,把一些恐惧的重量分出去,不用一个人扛着,你要对他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