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收回手,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米饭,嚼了嚼,“我不太饿,你先出去吧。” 助理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泠把排骨咽下去,筷子重新放回桌上,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吃不下。 手机欠费停机,这种借口陈平说出来他可能还会信一信,从霍砚深身边专门负责接待的助理嘴里说出来,演技也太差了。 沈泠擦擦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现在整个公司都安静得不太正常,外面的人看到公司这个样子只会以为今天放假,没人知道里面还在运转。 他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防火门后面传过来。 “——公关稿已经拟好了,霍总的意思是先压热度,等数据稳下来发通稿辟谣,主要是关于夫人那些言论,营销号是借着这两件事一起打,霍砚柏那边应该投了不少……” “……这个我们都在跟进。那两条热搜一个压下去了,另一个关于夫人的还在榜上,热度比较高,我们打算先冷处理,过了这阵风就好了。” 沈泠站在防火门前,手扶着冰凉的金属门框,听完了这几段话。 沈泠走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把手掌贴在一扇落地窗的玻璃上,打开窗帘就能清楚的看到楼下的街道。 他看到大楼正门外面的广场上,平时空旷的喷泉池旁边,影影绰绰的停着几辆面包车,车旁边有人在走动,肩上扛着什么东西,看着像三脚架。 他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转身推开了一间亮着灯的小会议室的玻璃门。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员工,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文档。 她看到沈泠的时候整个人弹起来,“夫人。” “网上是不是出事了。”沈泠站在门口,“是关于我的对不对。” 员工的眼神往走廊的方向飘了一下,像是在找援军。 “夫、夫人……霍总说了,让我们先不要跟您说这些,他会亲自……” “他现在不在这里。”沈泠说。 沈泠站在门口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人,穿着奶白色的羊绒衫。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软乎乎的好脾气的样子,下巴微微抬着,看上去已经有些生气了。 沈泠说,“你告诉我吧,是什么事情。” 员工,“夫人,霍总真的不让我们跟您说话…” 沈泠,“好,那你去跟你们老板说一声,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本来从港岛回来就晕机吐过,刚才又没吃几口饭,嘴唇上的血色本来就不多,再加上他那个小身板往门框上一靠,看起来真的像是随时要倒的样子。 员工怕沈泠出什么问题,还是选择把霍砚深叫来。 不到两分钟霍砚深就来了。 霍砚深急匆匆的赶来,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测温度,“宝宝,哪里不舒服?胃疼还是头晕?” 沈泠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他站在霍砚深面前,抬起眼睛看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撒娇的痕迹。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沈泠笃定的说。 霍砚深一愣,知道瞒不过他,只能说,“宝宝,网上有一些不实言论,我正在让人处理,你不需要操心这些,我会……” “你会处理,”沈泠接过他的话,声音有点抖,“你每次都说你会处理,可是你不让我知道,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的车换了,手机不还给我,整个公司的网都断了,你的人连话都不敢跟我说。” 他停下来换了一口气,又继续说, “霍砚深,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万一你有什么事怎么办?万一那些人要对付的不是我是你怎么办?你把我关在休息室里让我吃饭睡觉画画,然后你自己在外面……” 他的话没有说完。 霍砚深上前一步想把他揽进怀里,沈泠往后退了半步,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泠把医生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 “好吧,老公,你先去忙。”他说。 霍砚深,“宝宝,等我一个小时。” 沈泠点了点头。 霍砚深走了之后,沈泠站在走廊里低头说。 “宝宝,你爸爸什么毛病,改不了了。” 他回到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拉开门。 这次他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多了两个人,是霍砚深留下的随从,一男一女,穿着便服,站在电梯口的位置,看到沈泠出来就同时站直了身体。 沈泠看着他们俩,“我想下去散散步,这里面太闷了。” 两个随从对视了一眼,“夫人,霍总建议您在里面休息。” 沈泠,“散步是医嘱,宋医生说了,孕期要保持适度的户外活动,有利于血液循环和情绪稳定。你们要我把宋医生的电话给你们,让霍砚深亲自跟她确认吗?” 两个随从又对视了一眼,沈泠说完这些话就站在走廊中间等着,脸上表情特别确信。 事实上宋正清没有说过这些话,沈泠此刻深深地体会到,当一个平时从来不撒谎的人突然开始撒谎的时候,别人反而更容易相信。 随从犹豫了一下,“夫人,正门外可能有些不太方便的情况。如果您想散步的话,我们可以陪您从后门出去,楼下有一个内部的小花园,比较安静。” 沈泠点了点头,“好。” 三个人从后门的货梯下到一楼。这条路线和正门完全隔开,经过的是后勤通道和物业值班室,连清洁工都看不到一个。 沈泠沿着鹅卵石路慢慢走,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他走到花园尽头的一棵银杏树下停住了脚步。 “我想上厕所。”他说。 随从指了指花园旁边的一扇小门,“那个是后勤楼的卫生间,我们陪您过去。” 沈泠走进去之后,两个随从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沈泠上完厕所,没有原路返回,后勤楼的卫生间有一道后门,通向一条堆放清洁工具的员工通道,他之前陪霍砚深来这边拿过东西,记得这条路。 他放轻脚步从后门穿出去,沿着通道走到底,推开消防门,外面就是大楼的西侧通道。 他走到西侧通道出口的时候,那个拐角处已经可以看到广场上的人。 那几辆面包车,正从正门往这边移动。 显然他们在正门蹲不到人,开始往侧翼和后门的方向移动。 两个随从追上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随从快步绕到他前面,伸出一只手虚虚的挡在他身前,姿态完全是保护的姿势,“夫人,前面有媒体,我们建议您回去。” “我知道。”沈泠说。 随从对着对讲机快速说了一句什么,用眼神无声的恳求着。 但他们不敢对沈泠动手。 沈泠怀孕了,他们可以劝说,但他们不能动手,被老板知道就完蛋了。 命好苦!!qaq 那些记者已经看到沈泠。 快门声先于一切抵达,咔咔咔咔咔,连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白噪音。 随从在狂风中呐喊,“霍总,夫人在西侧门——!!” 沈泠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吐出来,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霍砚深把他往回拽了半步。 沈泠被拽的踉跄,后背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霍砚深另一只手绕过来护在他身前,小臂横在他胸口上方,把他圈在自己怀里。 “回去。”霍砚深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泠被他半抱着往后拖了两步,拖进了通道拐角的阴影里。 那些镜头还没有捕捉到这个角落,快门声还在外面响着,暂时找不到目标。 沈泠,“老公,我想过去。” “你现在状态不好。 霍砚深打断他,手掌还扣在他手腕上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已经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大概是在调人过来,“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让人发声明,或者我自己出去跟媒体说,不用你露面。” “霍砚深。” 沈泠居然叫了他的全名。 霍砚深的话断在半空中。 沈泠现在已经很少叫他的全名了,前世也只有闹到最凶的时候,沈泠才会喊,但和现在也完全不是一个语气。 现在沈泠叫他的名字,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你让一下。”沈泠说。 霍砚深一动不动。 沈泠声音颤抖着,“你连你的人都串通好了,从头到尾什么都不让我知道。霍砚深,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不是你的宝宝吗?” 霍砚深,“宝宝,我是怕你……” “你怕我看到网上那些人怎么说我,对不对。”沈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