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泠的肚子是不是……有点大? 沈泠离得太近,身子几乎贴着她的。 孟瑗垂眼一看,便看见他外套下那圆滚滚的一团。 那肚子太大,轮廓过分的明显,绝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身量。 孟瑗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泠泠。”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你……是不是喜欢喝酒?” 沈泠正拿脑袋蹭她,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我不喝酒啊。” 孟瑗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她又朝沈泠肚子上扫了一眼,越看越不对劲,那肚子圆得厉害,高高地撑着外套。 她心里冒出一个更坏的念头,这孩子,该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 孟瑗越想越怕,脸色都白了几分,连声音也绷紧,“那你这肚子……是胖的,还是……” 沈泠的脸“轰”的就红透了。 差点忘了自己月份大了以后,孕肚早就已经遮不住了。 他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神四处乱飘,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整话,只把脸埋得更低,耳朵烧起来。 孟瑗见他不肯说,心里更急了。 霍砚深就是这时候开口的。 “妈。”他忽然叫了一声。 这一声平平常常,却把孟瑗叫懵了,她循声看向那个从进门起就话极少的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他女婿。 霍砚深站起身来,走到沈泠身边, “泠泠怀孕了。”他说。 孟瑗,“??”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说确实听说过男生也可以生子的事情,但这种案例实在太少了,谁也不会想到会降临到自己家身上。 孟瑗整个人僵住,脑子里像有几万只蜜蜂在飞,嗡嗡嗡嗡嗡。 最后,她艰难的挤出一句,“怀、怀了几个月?” “六个月了。”沈泠小声说。 孟瑗听到“六个月”三个字,只觉天旋地转,她忍不住又去看霍砚深。 这一看她的眼神就变了,方才还带着几分局促和疼惜,此刻已经掺进了一丝警惕。 谁没听说过城里那些豪门有多乱。 这人既然能把她儿子这样关在法国最好的酒店里,势力必然不小,沈泠又单纯,又没什么靠山,若是在这样的人家受了委屈,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孟瑗心里七上八下,却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她到底忌惮霍砚深的权势,万一自己哪句话触怒了他,回头他给沈泠难堪怎么办。 “那……那可要好好养。” 她挤出一个笑,对着霍砚深开始暗示,“怀孕的人情绪最不能受刺激,泠泠自小就体弱,心又软,经不得你们那些……大风大浪。” 她说到后面,已经是在明里暗里的敲打了。 沈泠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他忙抓过孟瑗的手,轻轻摇了摇,“妈,他真的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孟瑗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泠便像生怕她不信,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汇报自己的近况,他说他来法国是参加珠宝设计比赛,沈国良已经没了,妹妹跟着奶奶,成绩很好,他自己现在很好,也能照顾好自己。 末了,他补了一句,“我们都挺好的。妈妈,你别担心我。” 他越是这样说,孟瑗心里越是不是滋味。 沈泠怎么会变得这么懂事。 小时候明明那样活泼,那样能闯祸,那个野性子的小男孩,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个,连说话都温温吞吞的少年。 孟瑗想问的其实很多,可她不敢问,她怕问出来了沈泠会难受。 沈泠如今还怀着孩子,不能受大刺激。 孟瑗走神间,沈泠已经又蹭了过来。 他把自己塞进孟瑗臂弯里,慢慢抱住了她的胳膊。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的试探,说,“那……妈妈,你过得好吗?” 孟瑗一愣。 她低下头,正对上沈泠那双湿漉漉的,满含期待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许多她说不清的东西。有思念和有委屈,还有想要跟她亲近又不敢太放肆的胆怯。 孟瑗眼睛一热。 她笑起来,眉间的皱纹都舒展开,温柔得像这异国雪后初晴的天。 “妈妈过得很好。” 沈泠听着,鼻子一酸,却也跟着笑起来。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扑进了孟瑗怀里。 他们离开蓝房子时,已经是傍晚。 孟瑗给沈泠重新整理了一下围巾,又把表妹那间公寓的门锁密码写在一张便签上,交给霍砚深。 她下午还有两个学生要带,实在走不开。 “你们先过去休息。” 她目光还停在沈泠脸上,像怎么看都看不够,“饿了就自己热面包,冰箱里有炖好的汤,我这边结束了,就和你表姨一起过去。” 沈泠乖乖点头,走几步又回头,朝孟瑗挥了挥手。 孟瑗就站在门口,笑着看他,直到霍砚深半带半扶的把沈泠领上了车。 孟瑗和陈琪的公寓离蓝房子并不远。 沈泠因为找到妈妈,非常兴奋。 一进门,就把自己整个陷进了沙发垫里,抱着个浅驼色的抱枕,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老公,我想看电视。”他仰起脸,朝霍砚深道。 霍砚深把外套挂好,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电视正好停在一个本地新闻频道。 沈泠起初只是随便看看。 屏幕上,先是对面街角新开面包房的报道,或者几个学生在运河边画画,沈泠看的都快睡着了。 结果镜头摇啊摇,忽然切出一条寻人启事。 一个三岁的孩子,在景区和妈妈走丢了。 孩子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帽子下面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 沈泠静静看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在孕期,他现在真的看不得这种报道。 那孩子那么可爱,沈泠忍不住想,他找不到妈妈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他越想越难受,眼眶慢慢就热了起来。 沈泠轻轻撇了撇嘴。 他忙把脸往抱枕后面藏了藏,不想让霍砚深看见。 霍砚深还坐在另一头,腿上摊着文件,他眉头微拧,手指在平板上划着,时不时停下来回封邮件,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霍砚深才合上电脑。 他刚把电脑放到茶几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抽泣,还小心翼翼的压着嗓子。 霍砚深脸色一变。 他转头看过去,沈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成一小团,半边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眼泪已经流得满脸都是,连鼻尖都哭红了,正一个小喘一个小喘的抽着。 霍砚深吓得赶紧挪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怎么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擦沈泠的脸,,“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泠摇了摇头,嗓子哽得说不出话。 霍砚深更加着急,他刚低头要详细问,门口忽然传来指纹锁“嘀”的一声。 孟瑗和陈琪回来了。 孟瑗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点下班后的疲惫。 她刚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沈泠哭得眼睛鼻子全红。 孟瑗警铃大作。 她不过走了两个钟头,怎么人回来,就哭成这样了。 她甚至顾不得还拎着半袋刚买来的面包,一个箭步走过去,这、这是怎么了?” 霍砚深面色也有点僵。 他平日再沉稳,此刻面对岳母那两道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也难得生出点拘谨来。 他声音难得有些不自然,“我也是刚发现。沈泠……他忽然情绪不好。” 孟瑗心口一跳。 这莫不是把人给气哭,又在这装无辜吧。 她心里百转千回,几乎已经脑补出一场豪门少爷欺凌自家小宝贝的戏码。 可她到底没证据,只把满腹猜疑先咽下去,耐着性子在沈泠另一边坐下,放软了声音。 “泠泠,跟妈妈说,怎么了?” 沈泠抽抽噎噎,总算缓过来一点。他指了指电视,“那、那个小朋友……走丢了……他找不到妈妈了……” 霍砚深和孟瑗同时看向电视。 屏幕里,寻人启事还在滚动播放。 “……” 孟瑗这下才明白过来,她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 霍砚深也终于弄明白,他半跪在地毯上,用指腹擦着沈泠脸上的泪痕,声音稳定可靠,“宝宝,别哭了,你听新闻后面说,孩子已经找到了。” 沈泠吸了吸鼻子,顶着满脸泪痕看向电视。 孟瑗连忙也跟着道,“你听,人家说已经找到家人了,孩子平安,不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