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劭理所当然:哦对了哥,转我支付宝谢谢,某宝用不了微信转账 沈泠盯着屏幕上那串消息,胃里涌上来一阵熟悉的翻涌感。 分不清是孕吐反应还是生理性的厌恶,在表情包库里翻了几下,找到一张很久以前存的动图,小发雷霆。 一只卡通兔子气鼓鼓的把一只迷你猪踹飞,上面一个大大的“滚”字。 毫不犹豫的点了发送。 沈劭的消息立刻炸过来: 你什么意思? 爸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 不买算了,我找爸去,你等着! 沈泠设置消息免打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往车窗那边挪了挪。 霍砚深坐在他旁边,本来在看手机,余光扫到沈泠的动作,“怎么了?” 沈泠把脸从车窗上抬起来,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呀,就是想快点回酒店。” 到酒店之后沈泠先去洗了澡。 热水冲下来,他觉得腰酸得不行,不知道是白天走了太多路,还是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在作怪。 他撑着瓷砖墙站了一会儿,觉得小腿也酸,脚踝也酸,浑身都说不出的乏力。 洗完澡出来,他换上霍砚深给他买的那套奶白色睡衣,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开始放电影…… 沈劭那句“你等着”,满城酒吧后门陈文乐挤眉弄眼的脸,还有茶餐厅里那个姓李的男人朝他吐过来的那口烟。 画面切来切去,最后停在沈国良喝醉酒之后朝他和妈妈摔东西的声响上。 沈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枕头抽出来抱在怀里。 霍砚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鼓着一个来回蠕动的蚕蛹,蚕蛹里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沈泠一张皱巴巴的脸,眉毛紧拧,嘴角也撇着,像是在跟谁生闷气。 “不舒服?”霍砚深坐到床沿。 沈泠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霍砚深的脸,可能是孕激素又在作怪,忽然觉得很委屈。 “睡不着。”他说。 霍砚深叹了口气,把他连人带被子捞起来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手掌覆在他后腰上慢慢揉着。 揉了一会儿,沈泠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了。 霍砚深低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的贴在眼下。 霍砚深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枕头上,拉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看着沈泠的睡脸,直到确认他真的睡稳了,才闭上眼睛。 沈泠睡着后,并没有真正安稳下来,而是跌入了一团乱麻般的梦境里。 这些天他因为怀孕的缘故,停了不少药,所幸霍砚深一直陪着才撑过来。 弟弟无声索取的手和霍砚深远去的背影交替出现,霍砚深的背影越来越远,沈劭的手越伸越长。 沈泠在梦中拼命想开口,但是出不了声也迈不动腿,只有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疯狂的上涌。 他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所有的画面和声音搅在一起搅成漩涡,他和那些泡沫一起在里面翻滚,看不清方向,也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来。 沈泠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偶尔透进来一道闪电的白光。 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雷声在港岛上空翻滚,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密集的砸在玻璃幕墙上,汇成一道道黑色的水流,往下淌。 雨声太大,水痕太像血。 沈泠突然想起前世,霍砚深出事的那个暴雨夜。 沈泠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伸手,胡乱的往旁边摸,摸到霍砚深的胸口。他往那个方向急切的挪过去,把脸埋进熟悉的体温里,身体紧紧缩起来。 霍砚深几乎是同时醒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发抖的人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去摸床头灯。 “做噩梦了,”他哑着嗓子说,“没事,只是打雷……” 话没说完,沈泠从他胸口仰起头来。 沈泠直直的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黑暗,瞳孔里盛满涣散的恐惧,像一层薄雾,遮着他眼底原本清澈的视线。 “老公……”沈泠用手指轻轻碰碰霍砚深的脸,声音里充满恐惧,“我、我好像看到两个你。” “一个……” 他摸了摸霍砚深抱在他后背的手,那只手臂坚硬滚烫,是活生生的,“一个抱着我。”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空荡荡的门口。 “还有一个…拍了拍我的头,就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沈泠的眼睛还盯着门口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瞳孔里映着窗外一闪一闪的闪电白光,像是被完全控制在了某个看不见的画面里。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站在门口的“霍砚深”转过身,迈开步子,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灯光混着闪电在他身后疯狂闪动,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融进了卧室门外的黑暗里。 “不要——!” 沈泠猛地从霍砚深怀里弹起来。 他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大得惊人,霍砚深半在他后背的手臂被他硬生生挣开了。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连站稳都顾不上,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口冲,双手往前伸着,拼命的想要去抓一个正在消散的影子。 “不要走!外面在下雨!不能开车——不要走——!!” 如果有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此时经过这间酒店套房的门口,就会看到奇异的一幕。 沈泠穿着过大的白色睡衣,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浑身颤抖,双手拼命的乱抓,居然试图和空气对话。 霍砚深从床上翻身而起,两步追上去,从背后一把把人捞住。 沈泠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瘦削的肩膀撞在他胸口上,胳膊肘顶着他的肋骨,两只手还在往前够,指甲在空中徒劳抓挠。 “放开!放开我……他要走了,你放开——” “宝宝,乖宝宝。”霍砚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仔细听,但隐隐发颤。 他把沈泠抱进怀里,一只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强迫他把脸转过来对着自己,“看着我,那是假的,只是幻觉,我在这里。你看我,我在这里。” 沈泠的眼睛根本没有对焦。 他明明面对着霍砚深,瞳孔却穿透了他,落在身后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苍白,“他要走了……” 沈泠气若游丝的嗫嚅,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要去买甜品……外面下雨…泥石流…不能开车……” 霍砚深声音低哑的一遍遍重复:“那是假的,宝宝,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没有走,哪都没去。” 沈泠听不见,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个正在离开的背影占据了。 他挣不开霍砚深的手臂,就拼了命地伸出手去。朝着门口的方向够。 霍砚深已经走到玄关了,手搭在门把手上,马上就要开门了,他必须抓住他,只要再过一秒他就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手指却碰到了空气。 什么都没有。 “霍砚深”推开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门口的光影里。 沈泠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但没有东西可以抓了。 沈泠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还望着门口,瞳孔里有空洞的茫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跟空气对话,在追一个不存在的人。 又发病了。 他慢慢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发抖,指尖冰凉,指甲盖泛着不健康的淡紫色。 “……我的药,”沈泠颤抖着开口,“我的药在哪里……把我的药给我……” 他转过身,茫然地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指碰翻了水杯,水洒了一地,他也没看,只是抖着手去拉抽屉,他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翻到。 “我的药呢……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霍砚深心快要碎掉,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滥用药物,流产风险极大,因为沈泠是男生子,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他只能从身后覆上来,把沈泠翻找抽屉的手轻轻握住,“宝宝,忍一忍好不好…” 沈泠听懂了,他现在不能吃药,他得靠自己撑过去,他得靠自己对抗脑子里那些扭曲的画面声音和幻象,没有任何化学物质的帮助,只能硬扛。 他绝望的闭眼,然后转过身,仰起脸看霍砚深。 “难受……好难受……” 霍砚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给闻沛和宋正清发的消息都得到了回复。 他单手打字,余光还盯着沈泠,打完最后一个字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双手捧住沈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