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深低头看着沈泠,他的宝宝眼睛湿漉漉的,里头全是没道理的倔强,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绝不退缩的架势。 霍砚深心里软了一下,但县城里这些小店卖的冰棍,包装袋上印的花花绿绿,配料表比小臂还长,全是香精色素。他不能给他吃。 霍砚深弯腰把沈泠的行李箱拎起来,又伸手去捞沈泠的胳膊。 沈泠扭了一下,没扭开。 霍砚深蹲下来,把后背对着他,“上来。” 沈泠只能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霍砚深的脖子。 沈泠他被霍砚深背着往车里走,他先把沈泠安顿在车后座上,从后座拎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厨房准备好的餐盒。 藜麦沙拉、烟熏三文鱼卷、一小盒草莓,还配了一盅温着的南瓜浓汤。 这些都是沈泠平时最爱吃的。 霍砚深把沙拉盖子拧开,叉子放好,递到沈泠手里。 沈泠看了一眼,把叉子放到一边,“我不想吃。” 霍砚深看着他,“吃一点。” “我要吃冰棍。” 霍砚深妥协,“把沙拉吃完,给你吃半根冰棍。” 沈泠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沈泠重新拿起叉子,低头开始吃沙拉,他吃了几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其实很饿。饥饿感被前两口食物唤醒之后开始猛烈反扑,他把沙拉吃完了,三文鱼卷也吃了两个。 霍砚深在旁边看着他吃,目光落在他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的样子上,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沈泠把空盒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手摊开,掌心朝上伸到霍砚深面前。 霍砚深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半根冰棍,拆开包装纸,放在他手心里。 沈泠双手捧着冰棍,小口小口的咬,冰淇淋在舌尖化开。 吃完半根,他把冰棍棒舔干净,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霍砚深。 霍砚深假装没看见,吩咐司机处理掉了。 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又涌上来了,沈泠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绵长,沈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太阳西斜,不再那么毒辣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霍砚深把西装外套从他肩膀上拿下来,“睡得好吗。” 沈泠点点头,然后他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去拉霍砚深的手腕,“走,我带你去看看。” 沈泠拉着霍砚深的手下了车,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指着一棵歪脖子树,回头对霍砚深说:“我五岁以前住在这里。” 那棵槐树还在,树冠歪得更厉害了。底下一片空荡荡的泥地,长满了野草,隐约能看见几块碎砖埋在草丛里。 沈泠指着那片空地比划,“以前这里有一间瓦房,门口有一口井。我的……我的妈妈每天早上在井边洗菜,我就蹲在旁边捉蚂蚱。” 他又指向另一边,“那一片以前是稻田,现在都填了盖房子了。以前夏天晚上全是蛙叫,吵得睡不着。”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现在倒是安静了。” 霍砚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沈泠的侧脸被夕阳抹上了一层橘色的光,鼻尖上沁着一点细汗,眉眼弯弯。 霍砚深忽然说:“我知道。” 沈泠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他。 夕阳把霍砚深的脸切成一半明一半暗,那双黑眸正低头看着他,里面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光。 “你怎么知道?”沈泠问,眼睛微微睁大,“你以前也来过?” ==========作者有话说:========== 小宝宝已经在肚子里啦 十八年前,浔城,回龙村。 三岁的沈泠蹲在一堵猪棚后面,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从指头缝里漏出咯咯的笑声。 他在和其他几个小孩玩躲猫猫。 沈泠觉得自己找的地方堪称绝妙,猪棚后面一个三角形的窄缝,刚好够他把自己缩进去,还有猪棚里面的猪呼哧呼哧拱食槽。 他透过草垛的缝隙往外看,其他小孩跑来跑去愣是找不到他。 沈泠得意的眼睛弯成月牙,把嘴捂的更紧了一点,怕自己笑出声。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这只手很清瘦,但是力道大的吓人,沈泠很快就无法说话,他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挣扎,却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别出声。” 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但沈泠注意到,他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在微微发抖。 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从田埂上走过,对讲机响了一声:“少爷,那边回消息了,说没出山门。” 那人哼了一声:“调头,回去。” 脚步声远了,对讲机的电流声也一点点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那只手从沈泠嘴上移开,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泠这才敢转过头去看。 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蹲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五官还没长开,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却已经有了冷硬的轮廓。 他蹲在那里,浑身上下沾着草屑和泥点,右腿的裤脚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一道口子,脚踝上还缠着半截枯掉的藤蔓。 沈泠伸出手,短胖的指头戳了戳男孩的肩膀,“哥哥,你怎么了?” 男孩没说话。 沈泠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那双手的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红痕,可能是刚才跑进路边草丛时被茅草划的。 沈泠皱着眉,低头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半天,掏出三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有点皱了,被他的小手攥得温热。他捧在手心里递过去,“这个是妈妈的亲戚从海市带回来的,可甜了,一天只能吃一颗哦。” 男孩看着那三颗糖,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从沈泠的掌心里拿了一颗。 “……谢谢。”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 皮夹打开,他把里面的银行卡抽出来,塞进沈泠手里。 沈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 男孩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走到草垛边缘,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泠一眼:“里面十万块。” 沈泠:“??” 密码是—— 他说了一串数字。 “十万是多少钱?”沈泠举着那张卡对着太阳看,他歪着头想了想,“能买几个大白兔?” 少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巷子那头又传来脚步声,少年把三颗糖攥在手里,往巷子深处退了半步,黑色的短袖被风吹起来露出清瘦的手臂轮廓,沈泠刚想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他已经转身跑了。 沈泠蹲在原地,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兜里少了几颗糖,他郑重其事的把卡藏进了口袋里,嘟囔一句: “好多钱哇。” 夕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泠眉眼间。 沈泠说完,自己先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把卡塞给我就跑了,之后他再来的时候,我还保护过他好几次,不过我搬走以后,就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了。” “那张卡我到现在还留着,估计是没有缘分还给他了。” 霍砚深站在他面前,面色有些古怪,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沈泠浑然不觉,回味无穷:“人傻钱多的。” 霍砚深:“…………” 沈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老公,你刚才要说什么?你不是说,你也来过这里吗?” 霍砚深沉默一瞬,面不改色道:“前几年出差路过。” 沈泠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沿着土路走了几百米,速度就慢了下来,像一台电量告急的小机器人,走一会儿就揉一下后腰。 霍砚深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腰上,“累了?” 沈泠诚实的点了点头。 于是霍砚深带着沈泠上了车,打算带他先回酒店休息。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前,沈泠下了车,仰起头。 浔城是个小地方,他印象里的旅馆都是火车站门口那种招待所,但眼前的这个酒店显然要高档的多。 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门童,看见他们下车就迎上来接行李。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个戴白手套的电梯员,微微欠身问他们去几楼。 沈泠走进去,贴着霍砚深的胳膊站着。电梯员替他们按了顶层。 沈泠悄悄拽了拽霍砚深的袖口,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老公,你以前出差都住这种吗。” 霍砚深“嗯”了一声,顿了顿,皱起眉:“对不起,浔城只能订到这种条件的了。” “……” 沈泠活了两世,对这种资本主义的恶魔低语还是有些无所适从,半晌憋出一句,“哦哦,谢谢老公,老公最好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