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泠今天顾不上紧张了。 他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沈泠甜软开口,“先生,您的酒到了。” 他弯下腰把酒瓶放在桌上,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放好酒之后他没有马上走,而是抱着托盘站在桌边,歪着头朝霍砚深笑了一下。 他记得这位大佬好像挺吃这套的。上回他这样多站了几秒,大佬就多给了他五千。 霍砚深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落在沈泠身上的针织裙上。 沈泠不知道霍砚深在看什么,他挺了挺背,锁骨在领口的珍珠边底下若隐若现。 “请问先生需要我帮您倒酒吗?” 沈泠切换成了粤语。 他学粤语学了两个月,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个刚刚学会发音的外星人。 霍砚深面色有些古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讲普通话吧。” 嗓音低沉,咬字干净,没有任何口音,一听就是内地的。 沈泠,“……” 不早说。 沈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迅速切换回普通话,“好的先生,给您倒酒。” 他弯下腰给霍砚深倒酒,琥珀色的酒液贴着杯壁无声地滑下去,这是他反复练习过的动作,倒酒的时候手腕和脖颈的线条最好看。 倒完酒,他没急着走,抱着托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霍砚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淡淡的扫过来,“有事?” 沈泠一愣,谨慎斟酌着开口,“先生,您今天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比如……想找个人聊聊?” 霍砚深眉梢微动,“我看起来不顺心?” “不是不是!”沈泠连忙摆手,“您看起来特别顺心!我就是随便问问……就是、就是您要是有什么想聊的,我可以陪您说说话。” “不额外收费的。” 霍砚深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坐下吧。” 沈泠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双手乖巧的交叠搭在托盘边缘。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里,沈泠把自己所有的小花招都用上了。 给霍砚深添酒的时候会故意把身体往前倾一点,并且在说话的时候会歪着头,他笑起来的时候还要非常做作的用手指掩一下嘴角,让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笑纹微微上挑,更加动人。 沈泠的撩拨不像别人一样这么有攻击性,反而软绵绵的,让人不忍戳穿。 霍砚深就靠在卡座的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转着酒杯,表情始终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但他没有让沈泠走,可能是看出了沈泠的不对劲,偶尔还会接一两句,嗓音低沉平缓。 沈泠不知道的是,霍砚深看着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十几年前,霍砚深刚被自己的爷爷打了三十鞭,逃到某个村子里,被一个孩子救了。 那小孩的脸蛋圆圆的,嘴唇像花瓣,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融化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当时浑身是伤的他的掌心里。 后来霍砚深又去那边躲过十余次,可某一天,那个小男孩就突然不见了,听那边的人说,男生走的时候还扒着门前的柱子不放手,一直在哭。 霍砚深把杯底的酒一口饮尽,垂下眼睫。 他当然会去查所有凑近他的人,所以也知道沈泠在演,裙子是假的,头发是假的,所有的殷勤和笑脸都是为了小费。 但没关系,沈泠要钱,他有,给就是了。 就当还当年那颗糖。 沈泠又讲了几个网上看来的冷笑话,正讲到“老鼠死了会去澳大利亚,因为澳大利亚有die鼠”的时候,正准备自己先笑两声烘托一下气氛。 笑声还没出口,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点了一把火,从下腹开始烧,沿着血管往上爬,全身从上到下一寸寸发烫。 沈泠的笑声倏地卡在喉咙里。 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沈泠猛地想起和李老板聊天时候的那杯热茶,他中间讲设计稿的时候口干舌燥,喝过几口,后来才放在桌上。 他被下药了。 药效来得比他想象中温和,但是后劲绵长。 烧起来的那股邪火慢慢的往骨髓里渗,裙子底下的皮肤像过电一般敏感,连针织面料最轻的摩擦,都变成一种煎熬。 明明是冬天的时候,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沈泠?”霍砚深叫他久久不说话,皱眉道。 沈泠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把托盘的边缘抓出了汗印。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没事,可能是……有点热。” 他不能让霍砚深看出来,这位是他的财神爷,是他在港岛这块地方少数几个对他好的人,他不能在他面前出丑。 但身体不听话,那股躁热一阵阵的往上冲,沈泠的大月退不自觉的夹紧了膝盖下的裙摆,有些难耐的咬住自己的嘴唇。 霍砚深放下酒杯,“你不舒服?” “没有……”沈泠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了一下桌腿,“我去一下洗手间就好了,您慢慢喝。” 沈泠几乎用逃的速度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凉水往脸上拼命的泼。 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他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尾和不断起伏的胸口,咬了咬牙。 必须走,药效只会越来越强,他不能在这种状态下继续待在这里。 沈泠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酒吧的灯已经亮了大半,驻唱收了吉他,老板站在门口朝里喊了一声收工了,仅剩的几桌客人稀稀拉拉的起身结账。 沈泠的心一沉。 他快步走回卡座区,霍砚深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桌上的账单夹着几张纸币压在水晶烟灰缸底下。 沈泠的目光越过卡座往门口扫,霍砚深正推开酒吧的玻璃门往外面走,黑色的衬衫融进凌晨街头的薄雾里。 沈泠的大脑还没做出决定,腿已经追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药效让他的思维变得黏稠,所有念头都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霍砚深走。 如果霍砚深走了,他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一个人待着,身体里烧着这种药,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到他。 至少霍砚深每次都会给他小费,喝酒的时候从不对他动手动脚,眼神虽然冷淡但从不下作,像个有底线的人。 沈泠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绊了一下,一只高跟鞋飞出去,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着冰凉的水泥地面冲向街角那道黑色的背影。 “先生…先生你等一下!” 霍砚深听见声音,脚步顿住,转过身。 沈泠在他面前急刹车,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赤着一只脚站在凌晨的街道上,奶白色的针织裙摆被夜风吹得贴上小腿。 沈泠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起头看着霍砚深。 他要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被下了药你能不能帮帮我”吧。这话也太难听了。 霍砚深的目光从他氵朝红的脸,慢慢移到那只光着的脚上。 霍砚深皱眉道,“你被下药了。” 沈泠没有想到霍砚深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所有强撑着的体面在这一瞬间全线崩塌。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被水汽糊成一片,下意识抓住霍砚深衬衫的袖口。 “我不知道……”沈泠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就喝了一点点……就一小口……” 霍砚深盯着他,却没有把手抽走。 沈泠的膝盖开始发软,站不太稳,不由自主的往霍砚深身上靠。 他的额头抵在霍砚深胸口的那一瞬间,闻到了对方身上很淡的雪松混着威士忌的气息,凉凉凉的,让那股燥热稍微消停一点。 “你住哪里?”霍砚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沈泠摇了摇头,“不要回去……我一个人住……” 他不要一个人待着,他好害怕。 霍砚深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霓虹灯在他眼底投下光影,看不清表情。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沈泠肩上。 外套太大了,沈泠像被裹进一件大衣里,只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和一截光裸的小腿。 霍砚深弯腰,把他那只掉了的小高跟捡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带上了车。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停在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 霍砚深刷了一张黑色的房卡,电梯无声的升到顶层,房门打开,沈泠已经被药效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挂在霍砚深身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对方微凉的皮肤,鼻子里发出不舒服的哼声。 霍砚深把他放在床上,转身要去浴室给他放冷水。 沈泠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不要走……” 沈泠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因为体温过高而干裂起皮,他仰面躺在床上,长发散了一枕头,裙摆翻上去,露出一截大月退内侧泛着不正常粉红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