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砚深居然没动。 沈泠扭了一下腰,把脸往他脖子里又拱了拱,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这个姿势他挂得很稳,但霍砚深的双臂只是虚虚拢着他,没有要躺下来的意思。 霍砚深轻轻把沈泠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沈泠被放回床垫上,后脑勺重新落进了枕头里,被子被拉上来盖到胸口。 温热的体温骤然抽离,沈泠的眉心皱了起来。 他感受不到霍砚深的存在了。 很快沈泠就渐渐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霍砚深。 那双眼睛刚从睡眠里醒过来,透出一股沉默的怨气。 霍砚深看着他这副表情,叹了口气,“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沈泠没说话,等着他说。 “早上宋医生打了电话过来,”霍砚深说,“她说你最近的状况需要一个更系统的治疗方案。后面会有一个专门的疗程,你要自己去跟医生对话,我在外面等你。” 沈泠的瞳孔微缩。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能进去吗?我想你进去,我害怕。” 以前沈泠说这句话的时候,霍砚深会心软。 上个月的每次诊疗,霍砚深都会搬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沈泠的手被握在他的掌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 宋正清对此颇有微词,但从没阻拦过,因为那个时候沈泠的依赖性还没有被正式划进症状的范畴。 但这次霍砚深没有如他预想的应一声“好”。 霍砚深,“医生说我不能进去。” 沈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从被子里翻了个身,手指捏住霍砚深的食指摇了摇,“你去跟宋医生说一下呢,你说话她肯定会听,就跟她说你在里面我会乖,不会闹。” 霍砚深垂下眼看他,黑眸里没有松动。 “宝宝,医生说你对我有点太依赖了。” 沈泠急忙接话,“那次是停药的缘故,我现在好多了,我能控制的,真的,而且有你在,我能出什么事?” “…也许就是因为有我在,才让幻觉缠上你。”霍砚深低下头,说。 沈泠愣愣的看着他,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些在幻觉里反复上演的场景…他居然要一个人面对这些,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挡。 霍砚深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宋正清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沈泠,“宝宝,十天后开始,等我们回内地就开始,宋医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十天后。 沈泠听到这个时限,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有十天可以拖。 但他还是不开心。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蜷进去,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霍砚深,闷闷的说,“别叫我宝宝。” 霍砚深眉头微皱,“为什么。” 沈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我不是宝宝吗?宝宝看医生应该有监护人陪同的。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就把我丢进去,那我还算什么宝宝。” 霍砚深,“……” 他隔着被子在沈泠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沈泠把被子裹得更紧,缩成一个美味卷饼。 霍砚深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那叫你什么,沈泠。”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 霍砚深,“老婆。” “……” 被子突然安静了。 卷饼的边缘掀开一条缝,露出沈泠的一只耳朵,慢慢变成粉色,又过渡成深一点的绯红。 沈泠把被子往上一拽,把自己整个蒙住。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糊在霍砚深身上把他推开,然后飞快的缩回去,继续把自己裹成卷饼。 霍砚深握住那只作乱的手,连同被子一起把人捞进怀里,“宝宝,你想我叫你什么都行,但十天后这个治疗必须做。” “你现在不能停药,幻觉的频率会越来越高,宋医生说,如果你学不会独立面对这些,产后会更难。宋医生是专业的医生,她会注意你的情绪,不会让你太难过的。” 沈泠在他怀里僵了一会儿,没说话,但也没再挣扎。 过了很久,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霍砚深的袖口。 接下来的十天,沈泠开始了末日前的最后狂欢。 沈泠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回家之后,天天和阿文出去玩,每天累的不行,倒是顺便能把失眠的毛病给治好了。 霍砚深派了两个保镖跟着他,沈泠连哄带骗把两个人拽进商场里抓娃娃,推了一购物车的战利品,最后连商场经理都过来围观。 阿文在旁边默默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沈泠蹲在地上把那只灰色的小狼玩偶从出货口掏出来,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这个给霍砚深。” 他又从购物车里翻出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长耳朵垂下来,毛茸茸的尾巴上缝了一颗小毛球。 沈泠把它跟小狼并排放在一起,满意地的了一下嘴角,“兔子归我。” 那几天卧室的模样一天一个样。 霍砚深原来住的这间套房是标准的高奢冷淡风,结果沈泠这样子一来,霍砚深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些东西。 霍砚深当然不会说不好,还把沈泠送给自己的小狼玩偶放到了床头柜上。 沈泠从浴室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裹着浴巾站在门口偷笑,“你在跟它交流感情吗。” 霍砚深伸手把狼玩偶的位置又摆正了一点,让它的鼻子刚好对着兔子的鼻尖。 沈泠走过去拿起那只兔子,轻轻碰了碰狼玩偶的嘴巴,“亲一下。” 然后他把两只玩偶并排放在枕头中间,自己也钻进被子里,侧躺着看它们。 沈泠觉得很满足,好像把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塞满角落,就能把内心中关于未知的恐惧全部都堵住。 十天的日子很快就到。 沈泠一大早就被霍砚深强制塞进车里。 他绝望的坐在诊疗室门口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是一个不自觉的保护姿势。 他的小肚子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只是微微发硬,现在稍微仔细一点摸,就可以明显感受到一层圆润的弧度,撑在t恤下面,不再是平坦柔软的触感。 他用手掌覆上去,能感受到下面隐隐的紧绷感。 诊室的门还关着,隐约有传来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宋医生在和上一个客人收尾。 沈泠垂死挣扎,“老公。” 霍砚深,“嗯。” “你跟宋医生说一下,就说我今天肚子不舒服,”沈泠把手放在肚子上按了按,“可能是宝宝不想去,他吓到了。” 霍砚深低头看他,黑眸里没有松动,“我问过医生,不会影响到宝宝。” 沈泠扁了一下嘴,“可他真的在踢我。” “……” 霍砚深无奈道,“他才两个月,没有踢人的力气。” “你怎么知道,”沈泠嘀嘀咕咕,“你又没怀过。” 霍砚深赶紧绕开这个话题,轻轻捏了捏沈泠的耳垂。 沈泠的耳垂很软,捏两下就会变红,像一颗小小的煮熟的珍珠。 “宝宝,你跟宋医生聊聊,我在外面等你,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 沈泠挣扎无果,绝望的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攥了攥拳头,“知道了。” 诊室的门开了,上一位病人从里面走出来, 宋正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朝沈泠笑了笑,“沈泠,进来吧。” 沈泠转过头,走进了诊室。 诊疗室比走廊更柔和,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质地,沙发对面摆着一张扶手椅,角落里有一个矮柜,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不同大小的玩偶。 宋正清没有立刻开始提问。她让沈泠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坐在那把扶手椅上,跟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宋正清平稳开口,“沈泠,你今天的气色还不错,这几天睡得好吗?” 沈泠想了一下,“还可以,晚上会醒几次,但没有幻觉。” 宋正清点点头,她起身从矮柜上拿起一只灰蓝色的邦尼兔玩偶,递给沈泠,“第一次独立治疗,这个给你,想抱的时候可以抱着它,不想抱就放在旁边。” 沈泠接过来,把它放在自己膝盖上,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兔子的后背靠着自己的小腹。 宋正清,“今天我们聊一些比较早的事情,可以吗。” 沈泠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头。 “跟我说说你的童年,”宋正清问,“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沈泠低下头,视线落在兔子灰蓝色的绒毛上。“最早的话……”他顿了顿,“大概两三岁。” 宋正清,“还记得什么场景吗。” 沈泠眯了眯眼,透过时间看一件很遥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