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泠猛地反应过来,飞快地用脚踩住体重秤的数字显示屏。 他穿着一双奶白色的棉袜,脚趾蜷起来,把那个数字盖的严严实实。 “称完了?”霍砚深走到他身后。 “称完了,”沈泠转过身,挡住体重秤,仰头朝他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老公我们走吧。” 霍砚深看着他过分灿烂的笑容,目光沉沉,“多少。” “没多少,”沈泠心虚地往后挪了挪,脚后跟还死死踩着体重秤不放,“就是……正常范围内。” 霍砚深没有去拿外套。 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沈泠的腰,把他整个人从体重秤上抱了起来,沈泠的脚离了地,体重秤上的数字毫无遮挡的暴露在霍砚深眼前。 沈泠在空中闭上了眼睛。 霍砚深看着那个数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闻沛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说,“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五斤。” 沈泠被霍砚深抱着,两条腿垂在他身侧晃了晃,缩成很小的一团。 “沈泠。”霍砚深。 “在。”沈泠很小声的回答。 “五斤。” “……可能是秤坏了。” “这个秤昨天刚校准过。”闻沛在旁边补了一刀。 沈泠在霍砚深怀里蠕动了一下,霍砚深收紧手臂把他圈牢了,转头问闻沛,“需要额外补充营养吗。” 闻沛翻了翻沈泠的血检报告,“目前指标还好,但体重下降需要重视,他孕吐比较严重的话,可以考虑少食多餐,每次少量,不容易吐。蛋白摄入要保证,实在吃不进的话可以用蛋白粉冲水补充。” 霍砚深点了点头,带沈泠离开,说,“下午我要去公司一趟,你跟我一起去。” 沈泠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午两点,霍氏总部大楼顶层。 沈泠被安顿在总裁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里。这个休息室原本是霍砚深加班时用来小憩的,自从沈泠怀孕之后,里面多了一张更舒服的沙发,一个毛毯柜子,还有一个小冰箱里常年备着沈泠能喝的果汁和酸奶。 沈泠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刷手机,打算安安静静的等霍砚深开完会。 五点不到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霍砚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四层的保温饭盒, 霍砚深,“晚饭,六点之前吃完,我过来检查。” 沈泠刚想说什么,霍砚深就有术似的,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休息室有监控,”他指了指墙角那个小小的摄像头,“不要想倒掉或者藏起来,你现在体重不达标,不能再任性。” 沈泠:qaq 霍砚深,“我会开完就过来接你,宝宝,好好吃饭。”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沈泠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和那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饭大眼瞪小眼。 他打开盖子又重新盖上,把筷子摆成十字架的形状,拿起勺子又放下。 不是不好吃,只是他孕期的时候总觉得胃里顶的慌,感觉所有吃下去的东西下一秒就会被吐出来, 沈泠把筷子一扔,掏出手机,打开了和霍砚深的微信对话框。 他知道霍砚深在开会。霍砚深跟他说过,下午五点有个很重要的会,可能要开一个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小时里,霍砚深大概率不会看手机。 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求情窗口。 等霍砚深开完会,看到他发了这么多条消息,一定会心软吧。 沈泠把腿盘起来靠在沙发上,开始打字。 宝宝:老公。 宝宝:你在吗。 宝宝:你不在对吧,你在开会。 宝宝:既然你不在,那我要开始说了。 他发了一个小兔子敲键盘的表情包,然后正式开始了他的表演。 宝宝:老公,我吃不下这么多的。 宝宝:饭真的太多了。 宝宝:我的胃只有这么一点大。 他用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个小圆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没有回复。 宝宝:老公你不回我,我就当你默认我可以不吃了。 宝宝:好的,你的沉默就是同意,沉默是一种态度,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我决定把这份便当送到窗台上,让风替我吃掉它。 沈泠把便当放到窗台上,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点击发送。 宝宝:[图片] 宝宝:好了,窗户已经打开。 宝宝:一份一份饭飞出了天窗。 沈泠觉得自己简直太有才华,又连着发了好几条。 宝宝:有情饮水饱。 宝宝:所以我不需要吃那么多碳水,我只需要老公的亲亲 沈泠发完消息心满意足,刚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肚子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霍砚深回消息了。 老公一定心软了叭() 沈泠愉快的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那一行字,却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老公:宝宝,刚才开会,我投屏了。 沈泠,“…………” 不行,这个公司不能再待了。 沈泠做了个决定。 他要逃跑。 沈泠蹑手蹑脚走到休息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看。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左手边,只要走过去按一下下行键,他就能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顶楼。 沈泠把门缝又推开了一点,侧着身子挤出去,光着脚踩在走廊地毯上,踮起脚尖往电梯方向挪。 电梯旁边的防火门打开了。 一个戴着入耳式耳麦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沈泠,点了下头,“沈先生,霍总说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 “我……下去透透气。”沈泠说。 保镖礼貌的回答,“霍总说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去楼下,让我陪您在顶楼活动。茶水间有新鲜水果,需要我帮您准备一些吗。” 沈泠看着他,他看着沈泠。 沈泠转身,又被塞回了休息室。 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逃也逃不掉,整栋楼都是霍砚深的人,他连下个楼都要被“护送”去休息室。 他认命的走回沙发前,为了逃避刚刚社死的尴尬感觉,居然开始看向那盒还在冒热气的盒饭。 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银鳕鱼放进嘴里,嚼了嚼。 居然还可以。 没有像想象中那么吃不下。 他吃了三四口之后,胃里没有要翻上来的意思,早孕反应好像被早上打的那瓶葡萄糖暂时安抚住了,他就这样一口菜一口饭,不知不觉吃掉了大半盒。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摸了摸肚子。 好像……还挺好吃的。 比起刚才社死到脚趾抠地,试图逃跑又被保镖堵回来的绝望,这盒饭简直是整个下午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饭不会嘲笑他,饭只会安静的被他吃掉。 门被拉开,是霍砚深进来了。 霍砚深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老公。”沈泠叫了他一声。 霍砚深抬起眼。 沈泠拿起筷子,把便当盒往前推了推,“我吃了。” “吃饱了?”霍砚深问。 沈泠点了点头,他确实饱了,胃里暖洋洋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不想动。 霍砚深把那碟草莓推到他面前,“再吃两颗。” 沈泠伸手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草莓汁水很足,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吃完一颗又拿了一颗,忽然抬起头看霍砚深。 “你那个投屏……公司的人真的都看到了?” 霍砚深的眼皮垂了一下,很快又抬起来,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法务部的人夸你想象力很丰富。”他说。 沈泠,“……” 沈泠不敢再追问细节。 霍砚深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把空饭盒收进保温袋里,拉链拉好,放在茶几旁边。 他没有告诉沈泠自己的私人微信根本没连会议室的投屏系统,工作用的账号才是绑定那个设备的。 沈泠给他发这么多信息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内心的那些小心思了,为了让他把饭吃了,霍砚深只能出此下策。 效果很好,沈泠不仅吃完了,还连最不喜欢的西蓝花都吃了。 “回家了。” 霍砚深面不改色的把沈泠拽走。 两个个月后,沈泠的体重终于追回来了。 沈泠的孕吐也好转,慢慢的一天比一天少一点。 宋正清的心理治疗也在稳步推进。沈泠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四十五分钟的谈话治疗,不需要霍砚深在诊室外面掐着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