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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页(第1页)

旁边卖鱼蛋的阿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把摊子往旁边挪去,怕被误伤。  但今天不一样,昨天有个姓李的老板主动联系他,说是在论坛上看到他的设计稿,很喜欢那个小猫胸针的风格,想约他面谈定制一批婚庆系列的首饰,诚意满满。  于是沈泠现在看什么都顺眼,连酒吧后巷那条总是冲他呲牙的流浪狗都觉得今天的眼神格外慈祥。  约好的地方在一栋商业大厦的顶层餐厅,沈泠到了之后被服务生领进一间包房。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人。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脖子上的肉层层叠叠,手腕上戴了一块金表,像随时要从那圈肥肉里崩开。  他面前放了半瓶红酒,看到沈泠进来,眼睛在他脸上逡巡半晌,才笑着站起来,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那只手握得太紧,指腹在沈泠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才松开。  沈泠不太自在,但还是维持着礼貌,把帆布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里面掏文件袋。  “你先坐嘛,先坐,”李老板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红酒,“喝一点?”  沈泠摆手,“我不喝酒的,谢谢。”  “那就喝茶。”  李老板也没坚持,叫服务生上了一杯普洱,亲手推到沈泠面前。  沈泠没多想,端起来喝了一口。  醇香甘甜,味道正常。  沈泠把设计稿铺开,开始给李老板介绍自己的作品。  他说这只小猫胸针的灵感来自于小时候邻居家一只橘猫,那只猫每天蹲在巷子口等他放学,后来被人偷走了,他难过了好长时间,就把那只猫做成首饰,让每一个喜欢它的人都能替自己记得那只猫。  他说得挺认真的,声音软软的,讲到橘猫的部分还下意识笑了笑,眼尾那颗泪痣跟着眼角往下弯了一点。  可李老板根本没看他的设计稿。  沈泠每次抬起头,都会发现对方的视线不在设计稿上。  那个视线落在他领口、锁骨、和握着稿纸的手指上。  沈泠动作顿住,看见男人脸上的笑。  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笑了,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参差不齐的下排牙,眼睛眯成两条缝。  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东西,盘算着怎么用最低的价钱拿走。  沈泠把那只手底下被压着的自己的手往外抽。  他开始收拾桌上的设计稿,“先生,”他把稿纸理齐,边缘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如果对设计不感兴趣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  “什么意思?”李老板把眉毛挑起来,沈泠的反应让他觉得很好玩,“话都没讲完就走?你们搞艺术的都这么难伺候?”  沈泠没接话,他把设计稿全部塞回帆布包里,背上包转身就要走。  “站住。”  李老板笑着说。  沈泠转过头,看见李老板靠在卡座的椅背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角,啪嗒一声按下了打火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朝着沈泠的脸,慢慢的,轻佻的把那口烟吐了出来。  沈泠被烟雾扑了满脸,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呛得他眼眶泛红。  “装什么?”李老板翘起二郎腿,“你们一个比一个会装清高,我跟你讲,没人脉,没人带,你这些废纸,拿去擦屁股都没人要。”  沈泠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钟,听完了对方的话,突然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被烟呛出来的水光,但他笑了一下。  “李老板,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这句话,沈泠弯腰端起桌上那杯烫茶水,干脆利落的泼了过去。  茶是刚上的,还在冒热气。  男人杀猪似的嚎了一声,整个人从卡座上弹起来。  沈泠已经把设计稿全数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推开茶餐厅的玻璃门,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暴怒的吼声——  “沈泠,你他妈给我等着!”  沈泠没回头,他一路跑得飞快,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后面实在跑不动了,才扶着路边的栏杆喘了口气,  刚才那杯茶泼出去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他就有多后悔。  那人在旺角一带有的是关系,他一个拿学生签证的内地生,真要被人堵在后巷里打一顿,连报警都不敢。  沈泠越想越慌,拐进满城酒吧后门。  满城酒吧开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里头常年放着震耳欲聋的粤语老歌。  沈泠在这里做了两个月的兼职服务生,每周三天,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老板看他长得好看,特意把他排在外场。  沈泠推开后门,把帆布包塞进自己的储物格里,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铁皮柜门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完了完了完了。  万一那人报警怎么办?万一那人找人堵他怎么办?  他要不要先把保释金准备一下?  沈泠猛地把柜门关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账,奶奶上周刚汇过去的钱不能动,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八千,他自己卡里满打满算只剩一千二,保释金……保释金需要多少他都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一千二能解决的。  他正算得头晕,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小泠!”  沈泠回过头,陈文乐站在他身后,刚要张嘴说话,歪头看看沈泠的脸,“啧”一声,“你这脸色,怎么了?”  沈泠撇了撇嘴,“有人欺负我。”  陈文乐瞪大眼,“谁?”  “一头死肥猪,”沈泠把脸转回来,“约我谈设计,结果是来揩油的。”  沈泠把手收回来,在自己裤子上使劲擦了擦,又补了一句,“还拿烟吐我的脸。”  “吐脸上?!”  沈泠郑重的点了点头,把下巴往上一抬,骄傲地哼了一声,“然后我就把他□□泼了。”  陈文乐,“你真是……”  陈文乐还没说什么,沈泠自己先蔫了。  他脸上的骄傲退得飞快,肩膀塌下来,“可他是地头蛇…他要是报警怎么办?他要是找人堵我怎么办?我不想坐牢,牢饭肯定很难吃。”  陈文乐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在沈泠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你,先别想牢饭了,快去换你那套装备。”  沈泠眨眨眼,“换什么装备?”  “你那套装备啊。”陈文乐挤眉弄眼的,“之前总给你塞小费的那位大佬又来了,一个人坐在老位子上,快去快去,这肥羊你不宰别人可就抢了。”  沈泠眼睛一亮。  财神爷来了!  沈泠来这里打工的头一个星期就注意到那个人了。  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每次都坐在靠窗角落的卡座里,每次都会给沈泠一大笔小费。  后来沈泠摸出了规律,那人大概每周来一次,身边偶尔带个助理但大部分时候独来独往。  沈泠不知道他做什么的,但陈文乐说他一看就是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给的小费比酒钱还多,千万别得罪。  沈泠当然不会得罪,他恨不得把这位财神爷供起来。  尤其是今天。  沈泠二话不说拉开储物间最里面的柜子,从里头拎出一个防尘袋。  防尘袋里是一条他花了两百块在女人街淘来的连衣裙,奶白色针织面料,领口缀了一圈细细的珍珠边,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  沈泠换上裙子,又对着储物柜门内侧粘着的一面小镜子画了个淡妆。  薄薄一层粉底盖住眼下的青黑,唇釉选了最显白的奶茶色,腮红在苹果肌上扫了两下,最后用眉笔在眼尾那颗泪痣边上轻轻点了一下。  陈文乐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啧啧称奇,“你真是投错胎了。”  沈泠没理他,正忙着把假发戴好。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确保假发完美的贴合头皮,又把两边各别了一个珍珠发卡。  瓷白的皮肤,纤长的脖颈,锁骨从针织领口里露出狭长的两条,小裙子掐着他的腰线,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拢过来,臀线又翘的恰到好处。  沈泠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好了,可以出发了!  他踩着小高跟从储物间走出去的时候,陈文乐在他身后喊,“加油啊小泠,今天争取把保释金挣出来!”  沈泠头也不回的比了个ok。  满城酒吧今晚人不算多,几桌客人零零散散的坐着,驻唱在角落里唱一首慢悠悠的粤语情歌。  沈泠从吧台取了那瓶麦卡伦,端在托盘上,深吸一口气,踩着音乐的节奏朝靠窗的卡座走去。  霍砚深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杯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卡座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投在鼻梁和下颌线上,显得冷厉又生人勿近。  沈泠每次走近他都会莫名的紧张,这个人身上有种很沉的压迫感,即便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也会让周围的人本能的放轻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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