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预告都没有,在这种不设防的情况下,寻常的夜晚,介知深僵直了身子。 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说什么。他静静地盯着冉听那双期待与忐忑的眼睛,然后,极其缓慢地将左手伸出来,停在冉听的胸口前方。 冉听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么顺利,他顾不得兴奋,将戒指从戒指盒里拿出来,一手去托介知深的手心,一手颤颤巍巍地将戒圈推进介知深的无名指。 当戒指稳稳地套在指根时,冉听的心里涌起尘埃落定的幸福感。 当初和介知深结婚,确认心意后,他怎么就没想到要给介知深补一颗钻戒。 介知深不提,自己也就没想起来。 直到死亡,弥留之际,介知深才将自己的小心愿说出口。 钻石在介知深的手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冉听的大拇指在上面摩挲着,突然反应过来。 “……你的烟疤呢?” 介知深还没从无法言喻的心情里跳脱出来,他错愕、悸动、茫然,被冉听问住了,“什么烟疤?” 冉听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呆滞住。 现在的介知深还没有烟疤。 那介知深的烟疤是怎么来的?从哪来的? 他好端端的手指上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个烟疤。 冉听不敢去细想,眼泪瞬间涌出来。 以他对介知深的了解,那烟疤大概率是自己烫的。 冉听哭得不行。 因为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清楚介知深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手指上烫一个疤,烫的时候疼不疼,烫的那一瞬间又在想什么。 是绝望还是对自己的惩罚。 冉听捂住嘴,好久才哽咽着说:“对不起,我忘了……我忘记了,你已经没有烟疤了。” “……你已经没有烟疤了。” 不需要再用一枚戒指遮住那道伤痕,因为指节不再残缺。 “我还是晚了,还是迟了。对不起,对不起……” 冉听松开介知深的手,擦着满脸泪水的脸。 他还是晚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看到介知深的手指就没有想起要送他一枚戒指。 和介知深结婚那么久,他甚至没有一枚像样的婚戒。 冉听的身子哭到发抖。 面前的介知深却也只能无措地看着。 他不知道冉听怎么了,什么烟疤。什么晚了?什么迟了。 为什么听不明白,冉听为什么哭。 介知深低下头,盯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那里干干净净,只有一枚崭新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确没有什么烟疤。 烟疤怎么了?另个世界的介知深,无名指上有个烟疤吗。 一瞬间,紧张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 介知深身上的肌肉也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愚弄的荒谬感。 ……这枚戒指,不是送给他的。 原来冉听用命去追的东西,是一枚戒指,是一枚不属于他的戒指。 介知深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平行世界那个他的东西。 “我失态了。” 冉听哭了很久,两只袖子都是他擦上去的泪水,湿润地贴在手臂上,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不早了,天都黑了,你快回去吧。” 冉听越过介知深,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叫住。 “冉听。” 介知深说,“我答应了。” 冉听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背对着介知深,哭红的双眼被风吹得很疼。 “你说……什……” 后背被人抱住,介知深在身后圈住了他的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落在他耳边,“你不是在向我求婚吗?我答应了。” “不要再哭了,你哭起来很丑。” 冉听默了默,哭得更厉害了。 介知深叹口气,松开冉听,绕到他脸前,托起他的下巴,微微俯身,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介知深在冉听的唇瓣上尝到了咸咸的眼泪。 晦暗的灯光下,万物好像没有了颜色。 只剩路灯下的两人,站在光影的交界处,是彩色的,亲密地贴在一起,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介知深闭上眼睛。 不管冉听把他当成谁,以后冉听的眼里,只能有他。 他会将另一个世界的介知深从冉听的大脑里剔除,直至再也想不起来。 回到家,冉听的后背贴在门板上,缓了好久激动的心,最后发觉根本缓和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 冉听跳到床上乱扑腾,在柔软的被褥上翻滚,把被子和枕头踢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兴奋尖叫。 小小介知深!直接拿下! 哼,谁会不喜欢冉听呢?哈哈哈哈哈—— 追人,很容易嘛,十分容易! 就算没有那什么破信息素,介知深也还是会为冉听神魂颠倒啊!啧,魅力太大也是一种苦恼。 “还想跟介知深多暧昧一段时间呢。”冉听装上了,装腔作势地说,“可惜,哥的魅力不允许。”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太好了,世界回归正轨了。 他又可以跟介知深过平凡人的日子了。 萌成啥了 冉听从乱成一团的床铺里翻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短信,嘴角咧到耳根,要跟‘男朋友’腻歪一会。 短信卡顿两秒,冉听点开和介知深的聊天框,蹭蹭蹭几条未读短信往上飘。 【我发烧了】 【为什么会心理压力大?】 【因为我?】 【如果是因为我,尽快回来。】 【我做你男朋友。】 冉听瞪着眼,难以置信地将那几条短信看完,担心是系统bug,冉听退出去确认发件人,再点进来逐字逐句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操! 他怎么现在才收到!!! 介知深在去k国前就已经要做他男朋友了!!! 巨大的惊喜和懊悔淹没了他。他捶了一下床,然后看到最上面那条【我发烧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截了张图,点开微信,搜索介知深的微信号。 那个熟悉的、简单粗暴的微信名“滚”,出现在搜索结果里。 冉听点了添加,在验证信息框里,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通过一下,男朋友。】 发送。 没几分钟‘滚’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冉听把介知深的备注改成‘男朋友’然后置顶。 他刚要把短信截图发过去,‘男朋友’率先发了一条给他:【怎么知道我微信号的?】 你听得到:【废话,在平行世界我们都结婚了,我能不知道你微信号吗。】 发完这条,介知深没再回了,对话框顶上连‘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冉听把短信截图发了过去:【我刚看到你给我发的短信,你……那天之后,发烧了?你是因为发烧才旷课的?】 对话框终于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冉听等了半天,介知深就回了个:【嗯。】 你听得到:【你怎么会发烧啊?体质那么差吗?在平行世界你不这样的,是因为alpha要比普通男性体质好些吗?】 介知深又很久没回。 冉听急得用表情包轰炸他,发了一连串小猫跺脚、小狗摇尾巴,介知深才理:【第一次。】 :【没戴。】 :【细菌感染了。】 “哈哈哈哈哈……” 冉听抱着手机把介知深嘲笑了一顿,然后打字:【我发现你这人就是很不爱戴,在平行世界你就是这样,你总忘记我是oga可以怀孕的,每次都要我提醒你。】 又不回了。 “嘶,这个介知深怎么回事,回个消息断断续续的。” 你听得到:【你在干什么!能回快点吗?】 冉听发一句,介知深蹦一句:【不知道要回什么。】 冉听叹口气,道歉:【抱歉,你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登机了,没有收到,不然我肯定给予你大大的关心!】 冉听又发了张截图过去:【哼哼,你在去k国前就已经决定要做我男朋友了,到了还在跟我装,那么喜欢钓着我是吧?】 男朋友:【那条短信只是在诱骗你回国,没有别的意思。】 你听得到:【那你为什么要诱骗我回国啊?还不是因为不想我走。】 男朋友:【你走了我跟谁打架。】 冉听:“……” 他皱了皱鼻子:【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请注意你的措词!】 长久的沉默,冉听又沉不住气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回这么慢!我真的生气了!】 一条五秒钟的视频发过来,冉听点开。 是介知深在浴室前对镜拍的,屏幕被介知深的上半身占据,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进锁骨,再往下是紧实的胸肌和清晰的腹肌,下半身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