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祝今朝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很近,“脸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擦擦。” 江渡舟僵在原地,他感觉到她的手指隔着帕子按在他的眉骨上,一点一点往下擦拭着。先是眉骨,然后是眼睛,再然后是下颌。 他又红了脸,比刚刚还要紧张。 “好了。”她退后一步,把帕子塞进他手里,“洗干净了再还我。” 江渡舟睁开眼,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帕子,上头已经沾染了那些人的血迹,弄脏了她的帕子。 他还停留在原地看着那方脏掉的帕子,祝今朝都已经向前走了,她回头催促道:“走吧,还有好远的路呢。” 江渡舟跟上去,快走了两步走到她身侧。 他的武功确实很强,比祝今朝想的还要强,太久没有遇上危险,都有些淡忘了这一点,方才瞧见他动手,比他们初见时的那次还要果断。 平日里看得很是单纯,动起手来居然没有半点手软。 祝今朝慢慢往前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七八个人在他面前撑不过一刻。那再来七八个呢?再来二十个呢? 她虽然不清楚他武功的极限在哪里,但依方才所见,寻常兵卒在他刀下根本走不过一招。 她又想起江渡舟曾说过不能杀人这件事,想来是不能随意杀无辜的人,只要确定了这人犯了罪,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动手了。 只要她开口了的事,江渡舟几乎都能很好的完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趁手的人吗?忠心耿耿的属下她不是没见过,可那都是冲着她的身份来的。 江渡舟不一样,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只需要对着他笑一笑,就能让他害羞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样貌生的也好,她计划着,等见到了皇兄,弄清楚江渡舟的身份,就要让他待在她的身边。 至于他愿不愿意 她会让他愿意的。 她想到这,看了看身旁的人,轻声开口:“若是找到你师父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他回答。 他想与她在一起。 在找到师父之后。 祝今朝一时没有接话,她向前走着,风从前方吹来,将她的发丝吹起轻轻拂过了江渡舟的脸侧。 “你为何非要找到你师父呢?” “师父照顾了我许久,如今突然不见了,总该知道情况。” 也算是有个交代,师父也曾说过生死有命,叫他不必执着,但总该是有个交代才行。 “好,那我们先找到你师父。”祝今朝顺着他的话道。 天快黑了,今日看来是又要在外露宿了。 苍州光是到了苍州的地界还不够,得去到她外祖家所在的城池才行。 若她没记错的话,是叫 苍青城。 母妃还在世时曾提过几次,说外祖家在苍州一带从商,居住在苍青。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只记得母妃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大概是因为嫁进宫里之后,便再没能回去看过一眼。 京城到苍青,这般遥远的路途,确实再难见上一面了。 远到她也不会再想回京城了。 离开那座破败的镇子后,他们又连着赶了几日的路,主要是江渡舟赶。 因为祝今朝一累就不愿意走了,自从她发现他百依百顺后,是越发懒惰了,偶尔也会让她有一种回到了还是公主的时候的错觉。 只是从前乘的是马车,如今骑的是人背。 苍州比她想的还要乱,这几日他们也遇上了许多难民,多是拖家带口地赶着路。 与他们不同的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往南方走。 他们在路上遇到的匪徒或是单独行动的士兵,也都能被江渡舟轻松解决。 再也没有遇到在玉春县时武功那般高的人了。 在他身边待着,很是安全。 江渡舟的武功比她从前公主府里武功最高强的侍卫还要强。 走了好几日,总算是到了头。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苍青城就坐落在谷地中央。 远远望去,城墙上的旗帜整齐地竖成一排,随着清晨的微风飘着。没有硝烟,没有喊杀声,没有可怖的尸体。 这里没在打仗,祝今朝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这个旗帜她眯着眼辨认着,这是二皇子的。 不,现在应该叫他肃王了,父皇在位时并没有给他封号,只是让他去了边疆历练。 这封号,是他自己封的。 “走吧,”祝今朝迈开步子往山下走去,“到了。” 越靠近城门,路上的行人和车马就越多,祝今朝察觉到一丝不对,纵然有人逃难,大多也都是去了南方,怎会往这跑? 她拦住一个赶着驴车的老头,问前头怎么回事,老头指了指城门方向,说苍青城这几天一直在收难民,只要进城登记领了新的牙牌,就给安置住处,还施粥。 而且不问过去,只要抛下从前所有的身份即可。 祝今朝皱了皱眉,收难民?这在太平年景不算什么稀奇事,可现在这种情形,倒是有些稀罕了。 想来这是要走仁君的路线了。 肃王倒是好主意,在有了绝对的兵力的情况下,虽没有玉玺,若是这样做倒是能得到民心。 比他之前那套清理从前的旧官员高明多了。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老头打量了她一眼,“到了城门口排着就行,有人领你们进去。” 祝今朝问道:“大爷,请问关于牙牌我们从前的牙牌在路上丢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打断:“别担心,进城要发新牙牌,守城的军爷说了,现在到处都在乱,旧户籍旧牙牌一概作废,重新登记造册。” “这么多人,这城容纳的下吗?” “放心吧,苍青城大着呢,若是有一技之长,还能被安排去更富有的城池呢。” 她谢过老头,带着江渡舟进了排队的队伍,几日的赶路,没有地方歇息与沐浴,二人现在的模样与那些难民并没有区别。 城门口设了两道关卡,外围是一排木栅栏,用来分流人群,内侧摆着几张长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埋头登记。 旁边支着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的米粥在锅里翻滚,排队登记完就能领粥。 大部分人也都是饿了几天几夜的,这对排队的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随着队伍慢慢前行,终于是轮到了祝今朝他们。 “姓名,原籍。”书生头也不抬地问。 祝今朝面不改色地答道:“朱朝朝,自玉春县来。” 那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玉春县?” 倒是稀奇,玉春可在京城附近,但书生也没多想,又问:“可有同行的人?” 祝今朝侧身让出江渡舟,书生抬眼看了他一眼,问:“什么关系?” 祝今朝刚准备说话,一向是一言不发的江渡舟居然抢先开了口:“只是同乡。” “名字。” “江渡舟。”他报出真名时还有些紧张,悄悄地看祝今朝一眼。 这确实是他自己的私心,他要是想与她成婚,自然是不能报姐弟的关系,有悖人伦。 姐弟不行,兄妹不行,主仆也不行,要把所有不能成婚的关系都排除掉。 祝今朝也没纠正他,只是挑了挑眉看着他,轻笑一声,他的心思是越发明显了,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她从书生手里接过两块木牌,道了声谢,便往城里走。 没去领那施给难民的粥,既然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当然是要去酒楼吃顿好的。 一进城,就发现这里比从前他们落脚的地方要繁荣许多,城池也要大上不少。 她走在前头,一门心思想着待会吃些什么。 而江渡舟跟在她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刚才的笑是什么意思?是被发现了吗?他跟在后面偷偷看她的侧脸,看不出什么端倪。 直到二人在一家酒楼里落了座,祝今朝都没提起这件事,他这才放心下来。 许久没有吃上热乎的饭菜,她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又随便点了一壶粗茶,要了两碟点心,然后趁小二上茶的工夫,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跟你打听个事。这城里从前是不是有户姓穆的大户人家?” 那小二的正往桌上摆茶碗,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穆家?” “嗯,你可知道穆家如今住在何处?” 小二摇摇头,把抹布往肩头一甩:“那可不巧了,穆家早就搬走啦,约莫有两三个月了,姑娘来晚了。” 祝今朝一愣:“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两三个月,那时父皇才刚刚出事。 “这我可说不上来。”小二的歪着头想了想,“这些事我们哪说的准啊。” 小二说完,便听到另一桌在唤他,高声一句:“来了。”便离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