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别怕,大人叫你呢,别怕,你上前去,好好回答大人的问话……”休渡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将沈闲轻轻往前推了推,自己则落后半步,袖中手指已悄然掐起一个法诀。 沈闲踉跄着,仿佛腿软般,极其不情愿地、一步一蹭地挪到距离那魔兽丈余之处。他低着头,肩膀缩着,连脖颈都弯着,将胆小畏缩演到了极致。 “抬起头来。”头领命令道。 沈闲似乎被这声音吓到,浑身又是一颤,犹豫了足足三息,才像用尽全身力气般,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那张糊着泪痕和沙土、写满恐惧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头领居高临下地问道,猩红的眸子紧紧攫住他的眼睛。 视线相撞。 一方是惊惧到空洞的伪装。 一方是冰冷刺骨的探究。 空气微凝,只有魔兽蹄下幽蓝火焰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沈闲脸上挂着泪,掩在袖中的指间杀诀隐现,声音发颤:“回大人,小的叫沈……君。” 那头领闻言,默了片刻,忽的莫名笑一声:“哦?” 不如你这弟弟便归我了,如何 “沈、君。”那头领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缓缓碾过一遍,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只见他忽然一扯缰绳,胯下魔兽低嘶一声,向前踏了半步。随即,竟俯下身来,那张俊美苍白的脸瞬间与沈闲拉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气息,那双猩红的眸子紧紧锁在沈闲脸上。 “你们,要到哪里去?”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休渡适时地上前半步,再次挡在沈闲侧前方,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答道:“大人~我们姐弟俩这是要赶去影都投奔族人呢!路途遥远,风沙又大,这才……” “影都?”头领打断她的话,直起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倒真是……巧了。” 他坐直身躯,居高临下,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本君的队伍,正要回影都。既然同路,那便,一道走吧。” 此言一出,休渡脸上那娇媚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瞬。沈闲低垂的眼中,冰寒的杀意一闪而过,袖中指尖掐诀的动作微顿。 “姐、姐姐……”沈闲适时地抬起那张犹带泪痕的脸,转向休渡,声音细弱,充满了依赖与无措。 这魔族头领修为看不出深浅,气息凝练浑然,难以窥其门道。此刻若是贸然传音,哪怕是最细微的灵力波动,也极易被察觉。一旦暴露,便是不得不打,再无转圜余地。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隐晦的交换了个眼神,再次达成了一致。 休渡迅速调整好表情,拍着胸口,作出一副又惊又喜、受宠若惊的模样:“哎哟!这、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能得大人同行照拂,是奴家姐弟的福气!只是……”她面露难色,怯生生地瞥了眼那些凶神恶煞的魔族士兵和气息恐怖的魔兽:“我们姐弟修为低微,脚程又慢,只怕……会拖累了大人的行程?” 沈闲也适时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仿佛对与这支煞气腾腾的队伍同行感到万分惧怕。 头领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猩红的眸底暗流涌动,最终只是冷冷道:“别废话。允你二人跟上。” 那头领说罢,不再看他们,一勒缰绳,驱使魔兽调转方向,继续前行。只是那队伍中的魔族士兵瞧见了头领的手势,将姐弟二人赶进了队伍中。 沈闲与休渡对视一眼,只得战战兢兢、千恩万谢地被迫跟在了队伍中间。 黄沙被沉重的脚步与车辙不断扬起,遮蔽了部分视线。周遭魔气浓郁,与两人身上挂饰散发的气息交织。 沈闲朝休渡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轻摇头。 魔域不好寻路,他既暂歇了杀心,不若先静观其变。 ——— 自荒漠相遇起,队伍已向影都城行进了两日。 这一路上,那头领对待他们姐弟二人称不上客气,却也未曾刻意刁难折磨,与二人在赤华魔境遇过的那些暴虐魔修颇为不同。 只是……这魔族的目光,一路上总似有若无地扫过沈闲,不知道在打什么阴损主意。 好在怎么这么可怜啊? 沈闲与休渡被分开带进了那狗屁城主的宫殿。 沈闲被丢进了那什么拂镜殿,殿内空旷冷寂,空气里还浮动着与那城主同源的魔息,无疑便是那魔修的寝宫私殿。门外还有两名魔兵把守,封住了沈闲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