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严肃而深邃。
“白念,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领主瓦勒里乌斯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白念,仿佛要穿透她那双纯白无波的眼眸,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想你也很清楚,”瓦勒里乌斯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B级冒险者了。”
一旁的分会长也适时地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无奈:“领主大人说得没错。但按照冒险者工会的规定,A级冒险者的晋升考核,必须在大城市工会总部进行。像我们灰木镇这样的边境分会,最高只有任命B级冒险者的权限。这半年来,你完成的那些委托,其难度和功绩,早就足以晋升A级冒险者了。”
瓦勒里乌斯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个谈判的姿态。他的目光真诚而热切,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商人。
“我推荐你去瓦尔德玛帝国的王都——圣辉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里是整个人类领地的中心,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强者与机遇。那里是冒险者工会的总部,有数名S级冒险者坐镇,那里的委托,那里的资源,那里的舞台,都远非这里可以比拟。”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力,描绘出了一幅宏伟而壮丽的蓝图。
“当然,我不会让你空手而去。”瓦勒里乌斯加重了语气,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从你踏上前往王都的旅途开始,你在那边的一切开销——包括但不限于最顶级的旅店、最好的装备维护、甚至是晋升A级冒险者所需的一切疏通关节的费用,都由我个人来赞助。”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无疑是一个慷慨到令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瓦尔德玛王都……圣辉城……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灰木镇对我来说,确实已经没有太多成长空间了。而且,领主愿意包办一切开销?真的假的?什么条件?’
瓦勒里乌斯仿佛看穿了白念的疑虑,他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深意。
“我是一个领主,但同时也是一个商人,白念。我从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他坦率地承认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希望在未来,当你真正成长为能影响一方势力的强者时,能够记住今天这份来自灰木镇的情谊。在我,或者在灰木镇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能作为我的盟友,为我效力。”
他没有用“手下”或“部下”这样带有从属意味的词语,而是用了“盟友”。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说法,既表达了他的期望,又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
分会长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已经是领主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他是在赌,赌这位潜力无穷亚龙人,未来能给他带来远超今日投资的丰厚回报。
瓦勒里乌斯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思考和选择的时间完全留给了白念。
他深知,对于她这样心智远超常人的存在,任何催促和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白念的答案。
‘为他效力?算了吧,我可不想卷入什么政治纷争。’白念思索了一番心中便有了决断。
“抱歉,领主大人,我不能答应你。”
听到白念那清晰而坚定的拒绝,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旁的分会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在他看来,拒绝一位领主的长期效忠邀约,无异于将一条通往权势的康庄大道亲手推开。
然而,领主瓦勒里乌斯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上,竟然缓缓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下来。
“呵呵,是吗。”他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像是一位长者在欣赏一个晚辈的独立与傲骨,“也好。我早该想到,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被凡俗的权势所束缚,是我唐突了。”
这番坦然的话语,让办公室里那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瓦勒里乌斯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目光投向窗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与担忧。
“既然如此,白念,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念,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领主对盟友的招揽,而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寻求帮助。
“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名叫里昂,正在圣辉城的皇家魔法学院里读书。圣辉城那地方,表面繁花似锦,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各个派系的贵族子弟在那里明争暗斗,远比这里要复杂得多。”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看着白念,提出了他的第二个条件:
“我不需要你成为他的贴身保镖,那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只是希望,你在圣辉城安顿下来之后,能偶尔去学院看一看他,让他知道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还有一个来自家乡、并且绝对可靠的强者可以作为后盾。如果他真的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希望你能在我的人赶到之前,出手帮他一把。”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给出了这次委托的报酬。
“我会一次性支付你二十枚金币,作为你这份人情的报酬。这笔钱,足够你在圣辉城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了。如何?”
‘照看一下领主的儿子?只是偶尔关注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行,而且报酬是20枚金币!这简直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白念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请求。
看到白念答应下来,瓦勒里乌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精心封好的信件,以及一枚刻有瓦勒里乌斯家族徽记的银质戒指。
“太好了。”他将信件和戒指推到白念的面前,“这是我的亲笔信,里昂见到信就会明白一切。这枚戒指是家族信物,你戴上它,在王都遇到我麾下的产业或人员时,出示它便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起身,向白念伸出了手,姿态平等而真诚。
“那么,白念。祝你在王都的旅途一帆风顺。我期待着,在不久的将来,听到‘冰刃龙女’的名号,响彻整个瓦尔德玛帝国。”
当白念在灰木镇紧锣密鼓地为远行做着最后的准备时,那个被她认为“家”的角落,让她再次踏上了返回林缘村的路。
白念在村里停留了一天。
村民们早已将她视作村庄的骄傲与守护神,他们用最淳朴的方式为白念送行——大婶们塞给她足够吃上一个月的肉干和烤饼,木匠巴特连夜为她将秘银剑的剑鞘打磨得更加贴合,孩子们则围着她,用清澈的眼睛仰望着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白念姐姐”。
那一晚,白念回到了破轮酒馆二楼那个狭小却温暖的阁楼。
罗宾大叔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为白念端上了一盘滋滋冒油的烤肉和一杯温热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