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昭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用力扣了扣门,突兀的声响惊动了那个人影。 他缓缓转过头来,似乎在辨认来人是谁。宋景昭缓步走近,面容渐渐清晰,李呈杨愣愣地张张口:“昭哥……” 宋景昭走到他面前,借着身高优势,微微低头,抬手止住他想要说的话,开门见山:“我就问一句,会不会查到你?” “这是已经给我定罪了吗?”李呈杨低垂着眉眼,轻声说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宋景昭没有说话,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锐利地似乎看穿了这副皮囊下的内心。 李呈杨举起双手:“好吧,我就知道瞒不过昭哥,你从问我知不知道秦却稚和周延有接触开始,就已经猜到了吧。” 真是没有想到,他从头到尾没有暴露自己的一丝痕迹,却还是被宋景昭发现了。 如果不是整个计划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根本没有动手,他都要怀疑自己身边是不是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宋景昭闭了闭眼,他就知道李呈杨这厮的精神状态不对,结果真的憋了个大的。 “你……”他吐出一口气,又不清楚该说什么。 李呈杨反而笑了,笑得孩子气十足,配上他红肿的双眼,有点滑稽。 “昭哥你别担心,查不出来的,我保证什么都没做。” 可能实在是闷坏了,委屈、愤怒、不甘、怨恨积压在心里太久,盘旋在胸膛的计划得逞却无人分享,他突然滋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他拉着宋景昭,强行邀请他一起坐到棺材板上。 宋景昭严辞拒绝,他撇撇嘴,自己手一撑,翻身坐了上去,双腿悬空晃荡,脚后跟时不时踢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好呢?”他一拍棺材盖,“就从我发现秦却稚和周延暗度陈仓开始吧。” 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宋景昭看了看周围,没发现一把椅子,突然就有了点后悔。但是让他去坐棺材,还是不太能接受。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站着,悄悄撑着棺材前的供桌借力。 李呈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浑然不察。他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和所作所为娓娓道来。 就他说的,发现周延悄悄给秦却稚输送违禁药品,试图反过来控制他后,他一边装作一无所知,一边在李期洛面前演恋爱脑,各种挑拨。 如他所料,李期洛在占有欲的驱使下,对秦却稚监视得更加严密,成功发现了秦却稚和周延两人之间的猫腻。 正巧,这时候李长耀表面上很看重李呈杨,只要再让他偶然间听到李长耀在外人面前对李呈杨,就足以触动李期洛那根敏感的神经。 “然后他就从秦却稚手里拿了药,掺到我爸平常吃的药里面。当然,他是没想那老东西死的,只不过想嫁祸给我,让我爸遗嘱改立他做继承人。” 李呈杨嘻嘻笑道:“至于我为什么能预判他的做法,因为一开始我也想这么干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可能这就是遗传吧。” “不对,李期洛不想你爸死,那他掺进去的药肯定是不致命的。”宋景昭狐疑地说道。 可事实是李长耀死了。 “哦,这个呀。”李呈杨尴尬地挠挠头,“这个是意外来着。” “我爸有冠心病,我本来估计他吃了药会脑梗瘫痪,同样能把李期洛送进去,那个老东西瘫在床上也只能任我拿捏。” “没想到他对李期洛这么上心,事无巨细都要查一遍,结果知道了李期洛想要给他下药,气得血压高就去吃降压药,运气不好吃到了掺进去的假药。” “秦却稚这药本来会让人兴奋,两边一叠加,”他合掌一拍,“血管爆了,就死了。” 宋景昭眼角抽了抽,有点不相信,这也太巧合了,死得也好草率。 李呈杨被他怀疑,瞬间不干了,从棺材盖上跳下来,大声叫屈:“昭哥,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打开棺材看,那老东西被李期洛气得死不瞑目。” 说着他就伸手去推棺材盖,似乎真想要打开一证清白。 宋景昭眉头一跳,急忙拦住他:“行了行了,我信了,不用看了。” 李呈杨见好就收,说道:“我可是听了昭哥的话,没有乱来的。” “嗯嗯。”宋景昭按着李长耀的棺材板,敷衍地应道。 “哦对了。”李呈杨突然想起来,“之前说过要把秦却稚交给昭哥你处置的,我现在也用完他了。” “我从李期洛的电脑里,发现了秦却稚的把柄,就他买凶杀人的证据,还有李期洛帮他扫尾的记录。” 李呈杨问道:“这些东西昭哥你要不要?” “你之后把这些东西都转给我吧。”宋景昭说道。 还记得赵语死后,安云回答过他,如果赵语的死是人为的,她一定要让凶手绳之以法。 之前那次由于秦父带着整个秦家顶罪,让秦却稚逃过一劫。 这一次,就让安云亲自带着这份新的证据去报案,为她和赵语布满裂痕的友谊画上句号。 纠缠 秦却稚暂时被李呈杨安排人看着,除了不让离开京城,其他方面还算自由,和之前也没多大差别。 他本人似乎也认了命,自以为拼尽全力的挣扎,能够反抗李呈杨的控制,结果反被利用,到头来给李呈杨做了嫁衣。 彻头彻尾的失败彻底磨灭了他的心气,非但没有想要逃跑的举动,连房间门都不怎么出。 左右他也无处可去,还不如在李家好吃好喝,等着最后的结局,也算是吃上断头饭了。 这头宋景昭收到李呈杨传来的资料后,坐上了去s市的飞机,他觉得有必要当面和安云说清楚。 踏上久违的土地,宋景昭落下的每一步都有熟悉的感觉。看着无隅的总部大楼矗立在眼前,竟然忽生恍如隔世之感。 走进大门,前台还是之前的那个,看到他先是一惊,接着猛地站起身:“宋总好!” 她目送宋景昭进了专属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显示的楼层变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在群里通风报信。 宋景昭没有立刻去安云的办公室,而是在公司内部转了一圈。 现在的无隅规模又大了不少,有几层工位居然坐满了,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讨论交谈声,还有的键盘按得啪啪响,手指按上去的力度大到像是要把键盘和屏幕对面的脑袋一起敲碎。 看来不管公司的福利待遇如何,只要上班,都免不了碰到几个傻逼,和他们掰扯不清,徒生一肚子闷气。 有个新员工突然发现办公区域来了个没见过的面孔,周身气度出众,不像是普通人。 他好奇地和宋景昭对上眼,冲他笑笑,然后拍拍隔壁的老员工问道:“是有新同事来了吗?” 老员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立刻噤声,屁股一抬就要起身问好。 宋景昭摆摆手示意不用,他抬起的屁股不自然挪了下,假装在调整坐姿,拘谨地坐在工位上把背挺直。 电脑上打开几个文档,开始忙碌地切换,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瞄一眼一眼。 宋景昭大致看了看,朝安云的办公室走去,所过之处讨论声戛然而止。 等到他走远,讨论声比刚刚大了一倍不止。最开始看到宋景昭的新员工问:“刚刚那是谁啊,这么有气势。” 老员工头一抬:“知道我们公司老板是谁吗?” “那当然知道,宋总啊。” 老员工朝着宋景昭走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喏,那就是。” …… 安云的办公室没有关门,刚刚靠近门口,还没有走进去,宋景昭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这让他犹豫地放缓了步伐。 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一个人怒气冲冲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他没有注意到宋景昭,径直走过。 脚下生风,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咚咚作响。在他身后还有安云大声的怒吼:“不要再把这种垃圾设计给我看,无隅不需要捡别人嚼烂了吐出来的东西!” 宋景昭轻轻敲了敲门,安云余怒未消,眼皮都没掀起来:“谁?不是急事先找秘书。” “是我,宋景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云猛地抬头,看清门口的人后弹射一般站起身,椅子被带得翘起一边,落下时发出“砰”的一声。 “宋总?”她眼睛瞪大,惊讶地说道,“您怎么来了!” 自从宋景昭回到京城,他就把无隅全权委托给他们打理,只在线上开会时露过几面,把控大方向。 她也能理解,无隅虽然在国内小有名气,发展到现在算得上有名有姓的时尚品牌,但和宋总在京城的家业相比显然不值一提。 只是不知道什么事,居然让已经退居幕后的宋总亲自过来一趟,难道是无隅的发展出现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