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内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顺着巨大的落地窗吹入大厅,撩动了白念灰色的斗篷下摆。
白念静静地站在原地,维持着清冷孤高的站姿。从巴赫拉姆的角度看去,这位神秘的星幻龙阁下正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沉默着,深不可测。
然而,在灰色兜帽的掩盖下,白念紫白渐变的瞳孔正在疯狂地震。
一百枚金币……一颗?
‘妈的!琳那个老女人,她当时管我要了多少来着?一百颗!如果换算成金币的话,那就是整整一万枚金币!’
白念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在灰木镇为了几个铜板和银币抠抠搜搜度日的日子;想起了自己在王都拼死拼活做了一年高危委托,也不过才攒下七十多枚金币;想起了自己为了买个高级储物水晶都心痛得要命。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加起来,甚至买不起自己头上掉下来的一块头皮屑?!
“阁下?您……意下如何?”巴赫拉姆看着久久不语的白念,有些忐忑地试探道。
“……我知道了。”
白念猛地回过神来,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她死死掐住斗篷里的手心,拼尽全力才压抑住当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冲动,强行维持着没有一丝波澜的高冷声线:“等有产出的时候,我会送来的。”
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伤心之地多待,白念木然地转过身,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美傀儡,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领主府的大门走去。
此时此刻,这位传说中的星幻龙,连死的心都有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白念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压低兜帽,沉默地前往了天风岛的空港。
前往天帷的飞艇是一艘庞大得如同小型浮空岛般的巨构。船身由珍贵的魔力金属打造,侧舷镌刻着繁复的金色龙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巴赫拉姆给的那张临时通行证,权限仅限于乘坐官方的运输飞艇穿过结界,想要靠肉身直接飞上天帷,需要更高级的通行证才行。
白念并不在意这些,她用临时通行证换取了船票和房间钥匙后,便立刻钻进了自己位于船舱中层的狭小单间,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审视的目光隔绝在外。
从天风岛到天帷,需要大概半个月的航程。
在房间里闷了整整三天后,白念终于还是感到了一丝无聊。
她推开房门,决定去外面的甲板上透透气。
飞艇的外围甲板极为宽阔,地面铺着防滑的金属板。
一道半透明的魔法护盾笼罩着整个甲板,将高空狂暴的气流削弱了大半,但残余的阵风依然强劲。
就在这时,一阵稍强些的气流盘旋而上,猝不及防地将她的灰色兜帽猛地向后吹去。
她那头雪白中带着淡紫色渐变的长发瞬间在风中散开,同时暴露在晨光中的,还有她头顶那对宛如暗夜星辰般璀璨的暗紫色晶簇龙角。
还没等她伸手把兜帽重新拉起来,甲板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白念微微侧过头,紫白渐变的眼眸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高近三米、身材魁梧得像是一座移动铁塔般的红发壮汉正大步走来。
他赤裸着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头顶那一对粗大的暗红色龙角彰显着他纯血红龙的身份。
在他那庞大的体型面前,身高不到一米六的白念显得格外的娇小柔弱,差不多只有他的一半高。
红龙壮汉停在白念几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他的视线在白念头顶那对深紫色的晶簇龙角上停顿了半秒,粗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很显然,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红龙壮汉根本不认识什么星幻龙,只当这奇怪的紫色龙角是某种低贱混血产生的外貌变异。
“真是晦气。”壮汉往甲板上啐了一口,发出了一声粗鲁的嗤笑,粗如洪钟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什么时候区区混血的杂种龙,也敢大摇大摆地坐上前往天帷的飞艇了?”
清风吹过白念淡紫色的发梢。
白念维持着侧头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找存在感的红龙壮汉。
她那双紫白渐变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而,在冰冷平静的外表下,白念心里那股因为欠债而憋了许久的火气,在此刻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哈?杂种?你这什么眼神?我可是传说中的星幻龙好不好!没文化就多读书!还有,你这么牛逼不也在这里老老实实坐飞艇吗?你咋不直接扑腾着你那翅膀飞上天帷呢?在这里装什么装!’
她心中阴阳怪气地疯狂吐槽着,甚至想直接一巴掌把他给拍死。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这里是前往天帷的官方飞艇,还没摸清丝洛薇的具体下落,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长眼的蠢货在这里引发事端。
‘冷静,白念,你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传奇强者了,不要和这种货色一般见识。’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强行压下那股被无端羞辱的怒火。和一个连星幻龙都不认识的井底之蛙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逼格。
于是,她只是冷漠地收回视线,转身便向着客舱的方向走去,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这种无视,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纯血红龙来说,是比任何言语嘲讽都更加严重的侮辱。
“你这杂种……!”
红龙壮汉勃然大怒,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前探出,一把抓向白念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