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樱低着头:“……嗯。” 即使只在宇智波一族待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和宇智波斑接触的那几次也足够让她这个水平的医疗忍者察觉到什么了。 可能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其实偶尔会有微微眯起眼睛的习惯。 即使在外人看来根本没有那么明显,但在她眼里,眼部周围肌肉微小的牵动也会令她警惕。 宇智波斑肯定也是早早就开了万花筒的人,加上常年战斗,写轮眼一定会有很大的负担,他已经开始有轻微的后遗症了。迟早他会碰上瞳力衰退的问题,可宇智波一族想要获得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必须要移植亲缘相近的万花筒。 按照她对未来的了解,宇智波斑最后肯定是有永恒万花筒了,至于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泉奈的名字…… 如果她还是那个没有来到过这个时代的春野樱,那宇智波斑的兄弟死没死、有没有把瞳力给他,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如今她已经认识了泉奈,一个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随即,春野樱自嘲地提起了唇角。 她算是什么人啊……宇智波一族千百年来的悲剧,岂是她不希望看见就永远不会发生的?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宇智波斑大概根本不会让她接触到宇智波一族的核心——写轮眼的秘密。但说到底,三线白草也是只能缓解后遗症,并不能解决还需要再进化的根本问题。 不过她还是自顾自地想要把那些很可能根本用不上的三线白草带回去。 千手柱间只觉得春野樱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他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敏锐地察觉到一定是自己的话让她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可这会儿他也不敢多问,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吃饭。 千手扉间给了大哥一个‘她怎么了?’的眼神。 柱间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扉间:……坏了,不会是刚才他把话说太重了吧。 每次批评大哥都特别顺嘴,其实今天已经很收着了,但是他没有考虑到春野樱和他们一族大大咧咧的性格是不一样的。千手们被说两句一般哈哈两下就过去了,根本不会当一回事,但有人就是会把别人的话真的放在心上翻来覆去想的类型。 晚上的时候他们住在一个山洞里,柱间用木遁将入口半封,保证气流通顺的同时可以阻挡野生动物进入。 从吃完到住下这一路春野樱都显得有些消沉,一问就是没事。千手扉间还在想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顺便翻了个身。 然后就看见她直挺挺地躺在不远处,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山洞顶。 扉间:…… 春野樱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脑子里乱糟糟的,好不容易因为遇到两位火影而终于平静下来的心情,像是再次被投入一颗石子,变得涟漪不断。 她叹息一声,最后坐了起来——扉间马上调整好呼吸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看了一眼千手兄弟的方向,他们都已经睡着了,春野樱悄悄踩上鞋子,从山洞口木遁留下的通风处翻了出去。 意识到人已经走了,千手扉间也坐了起来。 他稍微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悄悄跟上。 说起来,这种行为似乎十分不好,不过就让春野这么半夜偷偷溜出去不知道去哪了,他也放不下心。 扭头一看,大哥还在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他这种从来不把烦恼忧虑带到睡眠中的特点某种程度上还真是让人羡慕。 估摸着差不多了,千手扉间才离开山洞,正好看到春野樱轻巧地几下跳到悬崖之上的背影。 她没回头,大概是不知道他也追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千手扉间依旧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越往北上,外面的气温就越冷,晚间更是如此。中途路过城镇的时候,她买了加厚的新衣服,此刻即使穿着也依旧时不时打个寒战。 可泛着凉意的空气依旧没办法让她的头脑冷静下来。 每次遇到重大的问题,她总是不由自主地逃避,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又觉得自己再一次变回了那个因为被人说成是‘宽额头’而自卑流泪的春野樱。 那时,她认识了井野。 可是现在井野不在她身边了,也没有人能再像她那样及时地拉她一把。 她不知道应该怎办了。 现在仔细想来,她那个时代很多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都是木叶建成时就初现弥端的。她知道初代目和二代目两位都是好意,或许当初他们建立各种部门、执行各种政策时的意愿是好的,甚至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开创了先河,是了不起的成就。 可人心是复杂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一样全身心地为村子奉献,也有人在执行这个目标的过程中走了歪路。 许多人的悲剧本可以避免。 她想起那次自己和鸣人闯入了月读世界,在那里,波风与漩涡夫妇并非拯救村子而牺牲的英雄,鸣人终于有了他渴望的家庭。如果能够自己决定人生,那鸣人是会选择经历苦难的童年之后再被大家称为拯救木叶的英雄,还是会选择一开始就幸福美满的家庭? 她想,大概是后者吧。 但是,自己能对改变其他人的命运负责吗? 她是要站在这个时代冷眼旁观,还是要做些什么?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映衬着她的心情,今夜连月亮都没有从乌云中探出头来,森林中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春野樱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 不用担心找不回去,二代目在山洞四周用查克拉设置了警戒线,如果有外人触碰的话就会自动提醒他。她可以感知到那些微量查克拉,所以不会迷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是仅仅走过了很短的一段距离,余光中突然出现星星点点。 春野樱停下脚步,骤然抬头才发现,她已经被‘星光’所包围了。 河岸的对面,不计其数的萤火虫在夜晚发出点点荧光,像是在呼吸一样起伏着,所有的萤火虫都维持着同样的规律闪烁着光亮,一闪一闪、一片一片,照亮了整条河带。 像是光点组成的波浪。 木叶周围已经很少能见到萤火虫了,而即便偶尔还能再见到一两个,她也早就失去了能驻足观看的心境。 春野樱的唇角微微弯起,她轻巧地跳了下去,离那些光点更近一些。 可是萤火虫们不喜欢她,每次她一伸手,它们就四散开来,在光点编制成的梦幻当中出现一块暗下来的缺口。 多么神奇,多么夺目,令她无端想起有一次她和鸣人都穿着浴衣参加夏日祭,他们手里拿着一蓝一粉写了‘祭’字的团扇,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山上。 往下眺望时,缩小的祭典红灯笼里的黄色烛光,就好像是这样的萤火,只是它们不会一闪一闪如同呼吸一般地发亮。 她多么想和人分享她的心情——春野樱是需要人陪伴的,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这一点,她身边也永远都有人陪伴着。 只要边扭头边叫‘鸣人’,就会有人在身边答应她,期待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只要回头喊‘卡卡西老师’,就会有人放下手里的《亲热天堂》,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着她。 只要跑过去说‘井野猪’,就会有人先是佯装生气地‘你干嘛宽额头’,然后再无奈地笑着问她怎么了。 可如今,她茫然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时,却发现身旁一个人都不见了。 “春野。”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蓦然回头时,却发现有人正站在高处。 “春野,你已经走了很远了。” 是二代目。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蓝色盔甲,而是只穿着黑色的打底忍者服,不过这并不能帮助他隐匿在这个没有月色的夜晚,他头发的颜色太白了。 春野樱睁大眼睛,吃惊地仰望着他,二代目在高处俯视,石榴红的眸子淡淡地望着她。 “扉间先生,为——” “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就出来看看。”白发男人打断她的话,他知道她在心虚什么。 她哑然,半晌后低下头:“抱歉,我好像又添麻烦了。” 扉间跳下来站在她面前,果然,自从他训大哥顺便也稍微谴责了她一下之后,她就一直别别扭扭的。 他是有话就说的性格,毕竟接下来还有很多天要相处,所以他直接道:“抱歉,晚餐的时候我不应该那么说。” 可是春野樱看向他的目光里写满了茫然。 ……不是因为这个么?扉间心里难得困惑了一瞬。 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春野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其实是我的错。” 还害初代目也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