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珣不赞同裴恹的做法。 是,他是被裴恹一手提拔起来的,也知道裴恹是皇帝,三宫六院很正常,可若裴恹选了宁绥,就不该让他受委屈。 “宁大人有大才,希望陛下不要将之埋没。” “臣自知逾矩,臣甘愿受罚。” 半晌,他没听到裴恹的声音。 冷汗一点一点浸湿后背,霍修珣感受到了沉重的威压。 他已经想过了,如果宁绥不开心,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不论是军功还是什么,换宁绥自由。 “霍爱卿是怎么知晓朕与宁卿在一起了?”裴恹转动手上扳指。 “是宁大人说的,宁大人心思澄澈,说起这件事,眼中的幸福满到近乎溢出来,臣与宁大人相交不久,却知道,宁大人认准一件事,认准一个人,会毫无保留,臣恳请,陛下不要辜负一颗真挚的心。” 裴恹没有出声。 霍修珣听到了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裴恹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 “真倒是不知,靖国公世子何时这般为人着想了。” 裴恹语调轻松,能听出这句话里的调侃意味居多,霍修珣却不敢放松警惕,以前的皇帝总是喜怒无常的,可能前一刻还在笑着与你说话,下一刻便语调无波澜传来玄鳞卫将人处决。 “念在你是为宁卿着想的份上,这次朕不追究。” “其他事朕不做解释,但朕能保证,不会做伤害宁卿的事,也不会做伤宁卿心的事。” “宁卿对朕来说,是无可匹敌的珍宝,你尽管将一颗心放回肚子,你担心的事,一样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看在霍修珣一心为宁绥的份上,裴恹这番话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的宁宁,想在这吃人的朝堂立足,需要有更多的拥护。 宁绥参加的,是吕家举办的婚宴。 吕大人儿子娶亲,广邀好友,宁绥也在此列。 考虑到宁绥有很长时间没放松了,裴恹给他放了半天假,让他出去好好玩一玩。 进了吕府,参宴的人纷纷过来寒暄,宁绥笑得脸都要僵了,终于找到机会溜了出去。 【太热情实在让人招架不住。】宁绥和系统抱怨。 系统安抚:【毕竟宿主现在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大把的人抢着在宿主面前刷好感。】 宁绥检查了一下系统积分,最近涨了一些,距离宁绥想要的数值还有很大距离。 揉了揉笑僵的脸,宁绥往人少的方向走。 “大人您放心,您吩咐的事,小的已经做好了。” 偏僻处,宁绥听到细微声音,脚步一顿。 【不是吧?系统,这也能让我们赶上吃瓜现场?】 宁绥放缓脚步,往柱子后躲了躲。 前方,穿着藏蓝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和一小厮打扮的中年男子密谋。 【说的什么?这么警惕?】 【在人家婚礼上密谋,不会是想破坏这场婚事吧?】 【哦哦,这是新娘子二伯啊,看中了弟弟精心挑选的女婿,想让自己的女儿取而代之???】 【不是,你问过你女儿的意见吗?】 【你女儿也不同意啊!】 【打算直接来一招偷梁换柱,生米煮成熟饭,你觉得,反正是吕、潘两家结亲,娶弟弟女儿和娶自己女儿没什么区别,等坐实了两人关系,吕家再想反悔,也不成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侄女的婚事换到自己女儿身上?】 【啊?因为自己差事上捅了篓子,刚好吕家旗下的势力有门路摆平这件事,你觉得把自己女儿和吕家少爷凑成一对,吕家没道理不帮亲家的忙。】 【平白无故换了人家的妻子儿媳,你为什么觉得吕家还会帮你啊?】 【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好话讲不通,你就陷害吕家,说吕家子逼你女儿就范,不把你女儿和你侄女当人看,搞臭吕家名声。】 【我真是……】 【对你无话可说。】 【等等,这会儿新娘的车架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还好还好,还没出发。】 时间紧迫,等人走了,宁绥唤出暗中跟随自己的玄鳞卫,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玄鳞卫领命而去。 潘舒桐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她晃着晕乎乎的脑袋,环顾四周。 很黑。 看不见四周是什么情况,只能感受到,她被装在某个足够大的箱子里,不断挪动。 今天不是她大喜的日子吗? 自己不是应该在喜轿里吗? 她这是在哪? 发生了什么? 潘舒桐想坐起来,一动,感受到一阵眩晕,不得不维持原先的姿势。 思绪清明一些,潘舒桐意识到,她可能被劫持了。 “唔!” 嘴巴被堵住,想叫发不出声来,手也被捆在身后,腿被紧紧绑住,别说起身,她连简单挪动都不行。 巨大恐慌笼罩而来,潘舒桐不明白,好端端的日子,自己怎么被绑了。 隐约中,她似乎听到喜庆的唢呐声。 她还在结亲队伍中吗? 丫鬟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绑架自己的人有什么目的? 时间缓缓过去,潘舒桐求救无门,心中的担忧、害怕齐齐涌来。 她费力挪动身体,想制造出一点动静,让人发现,可绑架她的人早料到这点,绑缚她的绳子勒得格外紧,她蜷缩在空箱子中,听着喜庆的声音逐渐远去。 渐渐的,听不见了。 她被丢下了。 “唔!” 救命! 谁来救救她! 无论她在心中怎么呼喊,外面始终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姐,您别怪我,我也是受人所迫,您放心,只是委屈您在这里待一会,等今天过去,二老爷目的达成,小的便会将您放出来。” 绝望中,潘舒桐听到箱外响起不太清晰的声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辨别外面人说的意思。 越听,她的心越沉。 那人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和二伯有什么关系? 一个不好的猜想浮上心头,尽管潘舒桐很不愿相信,这一刻,也不得不怀疑,她遭遇的一切,和她二伯有关。 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喝一杯婢女递来的水,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那个婢女…… 潘舒桐仔细回想,怎么也回忆不出,给自己倒水的婢女长什么样。 当时人太多了,屋里吵吵闹闹的,马上成婚,潘舒桐心情紧张又激动,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害自己,也没想到,伺候的婢女中,有别有用心之人。 可是,如果真是二伯绑架的她,将她关在这里一天一夜,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破坏自己的名声。 想到这,潘舒桐心中一突。 新婚日失踪一天一夜,即使自己后面回去了,外人会怎么看她? 潘舒桐更急了。 她必须快点出去。 不管二伯的目的是什么,她必须早点逃出去,保住自己。 可,她一个被下了药还被绑起来动弹不得的女子,要如何逃出去? “你们是谁?” “啊!!!” 慌乱中,潘舒桐听到外面的尖叫声,她心脏剧烈跳动,紧张得一颗心蹦到嗓子眼。 来人是谁? 外面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近了。 她听到了翻找声。 没一会,脚步声停在她所在的箱子前。 “咔哒”一声,箱子被人从外打开。 刺目的光照进箱子中,潘舒桐下意识闭上眼。 “找到了!” 低沉男声响起,潘舒桐不知道找来的人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发出动静,紧闭着眼,装作昏迷的样子,静观其变。 “得快一点把人换回去。” 两句话之后,潘舒桐再也没听到其他声音。 她被人扛起,她感受到了风声,她听到了混乱的人声,而后,她被放下。 身上的绳索不知何时被解开,鼻尖嗅到一股略显刺鼻的香味,来人消失了。 好半晌,潘舒桐才敢睁开眼。 她依旧坐在大红色的喜轿上,轿夫平稳赶路,好似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睡着后做的一场噩梦。 她知道,不是。 那是真实发生的。 潘舒桐摊开拽紧的手,手心中,静静躺着一片撕裂的叶子。 那是她被扛着赶路时,抓住的擦过自己手的叶子。 它的存在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她的幻想。 她被人迷晕,困住,又被人救出,悄无声息还了回来。 无一人察觉。 潘舒桐捏紧拳头。 她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目的是什么,谁又是背后的真正黑手,不论是谁,她都不会轻易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