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担心关切言语背后的别有心机,不需要在意动不动就以打压之势倾倒而下的言论,这场小宴,他不需要防备,他可以单纯享用悠闲时光、美味食物。 这场小宴,他用了很多心思,菜品非常丰富,除了京中流行的,他还将边关不同风味的美食带了回来。 他与宁绥介绍起各种食物。 宁绥爱吃,也爱尝鲜,每一道,他都品尝到了,遇到特别的,他会喂给裴恹,让他也尝尝。 霍修珣坐在两人对面,看宁绥与皇帝不经意流露出的亲密,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想象中的父母,就该是这样的,眼神流转间,是无法忽视的爱,会下意识照顾,会相互分享。 而不是只有冷冰冰的训斥和算计。 霍修珣长大了,过了需要父母关爱的年纪,可在他心底,有一个很隐蔽的角落,角落里,是幼时的自己。 他蜷缩在空荡心灵间,数年如一日渴求着,父亲母亲的关爱。 霍修珣带回了边关的酒,知道宁绥不能喝酒,特意为他带了边关的饮品。 宁绥好奇喝了一口。 “味道和我以往喝的很不一样诶。” 口感更粗犷一些。 像西北的风,一口饮下,如同吞下了边境的风霜。 霍修珣给自己和裴恹倒上酒,举起酒杯:“陛下和臣很久没有共饮过了。” 裴恹执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晃,好些年过去了。” 抛开君臣礼数,三人想到哪说到哪,宁绥从霍修珣口中听到了很多裴恹当年的事。 不知不觉,一坛酒见了底。 宁绥瞅瞅两个脸都没红的男人,不满:“怎么你们喝这么多都不醉,我尝一点也会醉?” 引来一阵轻笑。 吃吃喝喝,夜色渐深,霍修珣起身:“太晚了,陛下和宁大人可要暂留一宿?” 宁绥和裴恹对视一眼。 宁绥想到蠢蠢欲动准备搞事的霍修勉。 霍修勉被扭送出府,仍不死心,故扮可怜从后门溜了进来,这会儿,正在悄悄前往霍修珣住处。 “陛下,不如我们留一晚?” 宁绥垂在袖中的手拉住裴恹衣袖,小幅度摇了摇。 裴恹松口答应。 既然决定留下,两人便不急着离开了,宁绥好奇裴恹的过去,霍修珣见他感兴趣,多说了些。 一直到结束,宁绥仍意犹未尽,回住处的路上,缠着裴恹问个不停。 小鸟叽叽喳喳的一直响,进了屋,裴恹反手将人抵在门上,吻了上去。 他想接吻很久了。 说起那些过往,宁绥总喜欢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自己,眼中的敬佩与骄傲非常明显,嘴上也是不停夸赞,裴恹从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些有什么,在宁绥眼中、心中,却成了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谁能抵挡所爱之人夹着崇拜、自豪与喜爱的目光? 裴恹抵挡不了。 这个吻很深,宁绥尝到了烈酒的香味,酒香顺着裴恹的气息侵入,明明没有喝酒,宁绥却感觉到了醉意。 “宁宁……” 裴恹喜欢在这种时候叫他的名字,温柔又缱绻,比往常低哑的声音钻入耳朵,宁绥的皮肤不自觉染上一层粉。 有一段时间,宁绥白天听到裴恹这么喊自己,都会引起一阵轻颤。 好似记住了那种感觉,声音引起灵魂共鸣。 迷迷糊糊被吻了一会,混沌的脑子想到什么,宁绥用力推了推裴恹:“陛下,这是外面……” “不是外面。” 确实不是外面,但是是在霍修珣府中。 一想到是在别人家里,被裴恹亲,宁绥就感到一阵羞耻。 “不行,只能在自己家里。” 自己家。 宁府可以,皇宫可以。 宁宁是将皇宫也当做自己的家了吗? 裴恹松开了些,鼻尖贴着宁绥的脸,蹭了蹭:“皇宫也可以?” “皇宫也是自己家里吗?” “皇宫是陛下的家,陛下是我男朋友,也算我的家吧?”宁绥竖起眉毛,故意为难,“难道说,陛下不觉得皇宫是我的家?” “当然不,”裴恹爱怜亲了亲宁绥鼻尖,“朕只是很惊喜,宁宁将皇宫当做自己的家。” 宁绥记挂着霍修勉的事,与裴恹亲昵了一会,拉着他出门。 “我总觉得霍修珣那个弟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去看看。” 霍修珣屋中。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霍修勉,霍修珣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霍修勉总有这样的能力,不论他在哪里,都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地盘。 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霍修勉的手放在腰带上,看到霍修珣紧蹙的眉头,不虞:“哥怎么一见到我,就黑着脸?” “是觉得我打扰到你和佳人幽会了吗?” “可是看着,佳人的心思并不在你身上啊。” “你怎么进来的?”霍修珣不接他的话,也不接近他。 霍修勉这个人魔性得很,他每次接近,都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 一次次教训下来,他必须更谨慎,才不会踩中他的圈套。 “哥,那是你很看重的人吧?你说,要是他看到,你和亲弟弟搅和在一起,还会像从前那般待你吗?” 霍修勉没面过圣,不知道三人中威压最重的,是当今皇帝。 皇帝微服出宫,没有广而告之,将军府的下人也只知,来的是将军好友,不知两人具体身份。 “哥,乖乖回国公府不好吗?” 腰带解开,滑落,霍修勉单手放在外衫上,往下扯。 若是第一次,霍修珣遇到这种场景,会慌乱,会不知所措,会第一时间去拉上霍修勉的衣服,现在,他只会站在原地,冷漠看他发疯。 无数血泪教训告诉他,被激怒,对方就成功了。 霍修勉是个无法用常理看待的疯子。 得不到回应,霍修勉无趣撇撇嘴,正要进行下一步,大敞的门外突然飞进一颗石子,精准击中膝盖。 大力之下,霍修勉单腿一弯,跪倒在地。 “谁?!” “呀,这是怎么了?行这么大礼使不得啊。”宁绥施施然走进来,故作不解。 霍修勉抬头,恶狠狠看着他。 他查过,就是这个人的出现,霍修珣逐步脱离掌控,不再渴求家中微薄的亲情,让他有了彻底失去他的恐慌感。 听到宁绥声音,霍修珣紧绷的心神松懈了些,他转头。 宁绥笑着看他:“既然你认了我做……,不介意我这个当长辈的,出手管教一下吧?” 霍修珣本不想宁绥搅和进靖国公府的烂摊子,看到宁绥背后的皇帝对他摇了下头,咽下原本想说的话。 “您肯帮忙,珣求之不得。” 说完,霍修珣退到一边。 霍修勉懵了,他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霍修勉隐隐有种,事情要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色厉内荏质问。 “这似乎与你无关吧?” 宁绥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怎么无关?他是我哥!你们……” “哟,”不等他说完,宁绥打断,“你还知道他是你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仇人呢。” “既然你们是兄弟,你这副模样出现在你哥房中,是想做什么?” “我……”对上青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霍修勉说不出话来。 “你同你哥的事,我知道一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无辜?” “觉得自己只是想留下哥哥,想保住这个家,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实则不然,你仗着和你哥年少的一些情分,作天作地,自诩是因为‘爱’才做的这些事,让你哥背负背负不该背负的心理压力。” “你扪心自问,那真的是‘爱’吗?” “我现在看出来了,你对你哥,根本不是爱,纯粹是变态发作,是以爱为名的裹挟,是不甘被丢下的破防,是要拉你哥一起沉沦的卑劣。” “你简直是在侮辱‘爱’这个字!” 霍修勉哑口无言。 这一刻,他的恶毒好似被摊开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霍修珣紧紧盯着宁绥。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他在扭曲的家庭关系中长大,早已区分不出正常的爱是什么样,他只能凭借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去寻找,去感受。 第一次因为霍修勉脱光了躺在他床上受惩罚时,他反省过自己,是不是因为他的疏忽,让霍修勉走了歧路。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愧疚的,他的愧疚换来了霍修勉的变本加厉,他开始反思,他是不是错了。 那时候的他,还没经历后来的事,少年初长成,心思不算成熟,他不知该怎么让一切回到原点,面对日渐陌生的弟弟,他只能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