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惊中流传出新流言,和之前一边倒批判霍修珣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的流言,涉及到靖国公府多年辛秘,传言的人信誓旦旦,说自己老娘曾是靖国公府的下人,亲眼见到了靖国公在先任夫人有孕时,幽会夫人庶妹,与之珠胎暗结,先夫人的病就是被气出来的! 还说,霍将军之所以要和靖国公府断绝关系,是因为查明真相,不愿与害母凶手同处一室。 又说,靖国公喜欢的根本不是这对姐妹,而是和这对姐妹长相相似的舅兄…… 各种各样的流言流出,冲垮了一开始大规模批判霍修珣的局面。 毕竟,如果是单纯霍修珣要和靖国公府脱离关系,不管父母,是他不孝,若父先不慈且害死生母呢? 风评逆转,霍修珣成了百姓口中被继母欺压,从小吃不饱饭还要在大冬天给一家人洗衣服的小可怜。 霍修珣听到这些,哭笑不得。 他儿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但和百姓想象中的苦日子有很大区别,靖国公最擅长的,不是外在的欺压,而是打压一个人的精神,让那人成为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 霍修珣挥挥手,汇报消息的下人躬身退下。 沉默半晌,霍修珣低低笑了。 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应当是宁绥放出来的吧? 他血脉上的亲人只想着将他拉入泥沼之地,仅相处几个月的宁绥却因担心他的名声做这么多事。 “宁绥。” “宁……” “娘。” 霍修珣捂住眼,挡住眼中红意。 心中那个孤独的、小小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愿意保护他,会担心他的亲人。 靖国公府。 流言甚嚣尘上,对靖国公府越来越不利,靖国公气得摔了茶杯:“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靖国公夫人捂住被茶杯擦伤的脸:“夫君,妾也不知,珣儿为何会对妾误会自此,妾自认,这些年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从不偏颇,妾与夫君也是在姐姐离世后才在一起,珣儿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呢?是不是有人在他身边挑拨了什么?” “不然,妾带人上门给他赔罪?” “赔什么罪?”靖国公怒火中烧,“你让人去请,告诉那个逆子,如果他不回来,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我全给他扔了!” 听到传信,霍修珣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他从不知道,他母亲给他留了东西。 【霍修珣母亲给他留了什么?我们能不能偷偷把东西找出来?】 【没有东西,是靖国公骗他的。】 系统说完,宁绥沉默了。 【我去找他。】 宁绥赶到的时候,霍修珣已经和靖国公对峙有一会了。 霍修珣逐渐感受到,所谓母亲留下的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这么多年过去,他为何还要继续怀抱期待? 靖国公还在说话。 难得的,这次,他的语气没那么高高在上了,他放低了姿态,扯东扯西,无非是想降低他的警惕,重新掌控他。 他的好继母站在一边,眼中满是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关心孩子的好母亲。 霍修珣只觉得恶心。 靖国公府的一切,令他作呕。 他扯唇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向对面霍家人的目光,只剩一片冰冷。 没什么好说的。 该让他们闭嘴。 切断喉咙,是不是就不会再听到这些厌恶的声音了? 垂在袖中的手握紧剑柄。 这把剑,是宁绥送给他的,比他以往用的剑,都要锋利。 早知道换一把剑带来了。 平白脏了他的剑。 剑锋一转,寒芒一闪而过—— 宁绥策马而来,阻拦的人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统统!】 系统调整声线,躲在宁绥头发后,扯开嗓子大喊: “不许欺负他!” 霍修珣霍然回头。 月光下,高坐马背的青年头戴帷帽,一身素衣看不清面容,在霍修珣眼中,却如神明降临。 他挡在他面前,像一位保护孩子的母亲。 他说。 “你们不要的孩子,我要。” 挤压在小小空间中的幼童小心翼翼抬起头。 他等到了期盼已久的—— 娘。 家丁气喘吁吁跑来,宁绥已经翻身下马,马鞭往后一扔,被霍修珣精准接住。 霍修珣捏着马鞭,望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 宁绥偏了下头,帷帽被风微微吹起,惊鸿一瞥,霍修珣瞧见了帷帽下的真实面容。 气氛凝重之时,宁绥冲霍修珣眨了下眼: 别担心,看我的。 他回过头,面容重新被遮住。 “国公爷,小的,小的拦不住他。”家丁边说边大喘气。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靖国公气得脸红脖子粗。 骂完家丁,他的目光重新移向挡在霍修珣面前的人身上。 帷帽厚重,几乎遮住了全部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什么人可以畅通无阻闯进靖国公府? 这人和霍修珣是什么关系? 靖国公一颗心沉下。 强烈的脱离控制感笼罩住他,他有一种强烈直觉,霍修珣,要彻底不受控制了。 心绪千回百转,靖国公面色沉下:“你究竟是谁?”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你!!!” 很久没有人和靖国公这么说过话了,靖国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宁绥打量这对奇葩夫妻。 光从外表看,这两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完全看不出,虚浮的外表下,藏着那样肮脏的内里。 【我之前就猜霍修珣母亲的死可能有异,果然啊。】 【现靖国公夫人早在姐姐嫁进靖国公府前,就和靖国公勾搭上了,不过因为自己的庶出身份,对靖国公的助力不如姐姐大,和靖国公一合计,两人决定,先娶姐姐进门,等姐姐进门两年后,再找机会将妹妹纳进门。】 【原计划确实没打算害死霍修珣母亲,可,当霍修珣母亲嫁进霍府和靖国公琴瑟和鸣,靖国公也表现出对她情根深种的样子,现靖国公夫人越看越不是滋味。】 【凭什么姐姐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一切,而自己却要用尽手段谋划,才能得一点姐姐剩下的边角料?】 【她不甘,她妒忌,尤其以娘家妹妹身份来到靖国公府,见识到了靖国公府的繁华,不甘如泉水一般从心底涌出,浑浊的水包裹了她的心,她决定更改计划。】 【她不仅要嫁进靖国公府,还要取代姐姐,将姐姐的一切据为己有。】 【姐姐的夫君,姐姐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姐姐的国公夫人身份,她通通要收入囊中。】 【她开始谋划,她的小动作靖国公感受到了,没管,甚至在她动手之后,给她扫了尾。】 【做这些是因为靖国公爱她吗?】 【不是,是因为靖国公觉得,她比她姐姐好控制,靖国公怕自己暗地里做的事被她姐姐发现。】 【孩子出生,靖国公伙同现靖国公夫人对霍修珣母亲痛下杀手,盖因霍修珣母亲发现了……】 宁绥目光越过靖国公一行人,往背后的建筑望去。 越来越沉的夜幕中,矗立在靖国公一行人身后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择人而噬。 【靖国公在府中秘密接关押了一批身份不明的小孩,不等细查,靖国公干脆利落让她‘病逝’了。】 目光回落,透过帷帽,宁绥紧紧盯着眉头紧皱的靖国公。 【二十多年前,还没继承爵位的靖国公帮忙隐藏了一批被拐卖的孩子,自此,比他更有资格继承靖国公爵位的大哥意外丧命,世子之位也落到他头上。】 【他开始在官场崭露头角,开始平步青云,这一切,都因为他投靠了当时的一位朝中重臣,也就是在裴恹登基前便乞骸骨归乡荣养的前太子太傅、内阁重臣——尹仲庭!】 【靖国公投靠尹仲庭后,和他一起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因着当时尹仲庭权势太大,尾巴清扫得太干净,先帝又是个昏庸无道只知享乐的昏君,根本不知,尹仲庭等奸臣蛀空了大启,利用职务之便将自己喂得膘肥体壮。】 既然知道这人背地里有这么大的问题,宁绥没心思再和他废话,右手抬起,做了个手势。 训练有素的玄鳞卫从四面八方涌入。 黑暗中,如一只只索命鬼魅。 宁绥的行动太突然了,靖国公一行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就被压制。 “你做什么?!”靖国公拼命抬起头,怒目而视,“我是朝廷钦封的国公,你不能……” 他的声音卡住了。 朦胧月光中,凛然而立的青年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俊美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