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绥不好解释自己非要跟去的真正原因,只能任由萧逸阳误会。 送行当天,来了许多人。 宁绥坐在马背上,望着前方高大威武身穿盔甲的帝王,眼睛眨了眨。 将军打扮的男朋友也很帅啊。 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帝王轻夹马背,骏马停下脚步。 “宁宁,过来。” 温柔的目光落在身上,恍惚间,宁绥回想起冬狩那次,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周围,站的是肃穆将士。 宁绥夹了夹马背,马儿踏步往前。 直走到裴恹身边,马才停下。 无数目光中,帝王与臣子并肩而行。 赶路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缩短路程,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霞城。 叛军与大启军队交锋的地方。 霍修珣带兵苦守。 一开始,局势是对他们有利的,他们轻松抵挡住了叛军,并将之反杀,可,来不及庆贺,变故发生了。 死去的尸体复活,如鬼魅般,夜袭了霞城。 霞城大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场突袭,造成了最严重的一次伤亡。 无数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杀死,侥幸反应过来,也因对上的是早已死去同伴的脸惊骇失手。 比起叛军,死去的同伴是将士们最难面对的。 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夜晚化身索命厉鬼,没有神志,只知杀戮,对付起来,更难下手。 死去的人越多,叛军的力量越大。 城墙上,手持弓箭的士兵瞄准下方层层叠叠的叛军,三箭齐发。 箭矢没入身体,因惯性倒下的人重新站起,像是不知疼痛一般,继续往前。 “人太多了,杀也杀不完,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队长一把拉住小兵,背面袭来的枯瘦手指落了空,小兵来不及喘气,翻身避开另一只伸来的手。 守到现在,剩下的士兵不足一层。 霍修珣挥刀砍下袭来的手臂,鲜血溅了满脸,带来一阵刺痛。 这些血是带毒的。 他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嘶吼声,血肉撕裂声,惨叫声,怒吼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奏响的哀乐。 视线被鲜血染红,霍修珣捂住受伤的肩膀,靠坐在城墙边。 他不会投降。 他一定会死守到最后一刻! 攻城动静越来越大,霍修珣抹了把脸,重新站起。 长剑在地面拖出一条重重血痕。 这把剑,是宁绥送给他的。 “轰——” 城门倒下,发出巨大震响。 一切都要结束了么? 霍修珣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只剩坚定。 “援军!援军来了!!!” 惊喜声音传来,攻城动静一顿,更大的震响声从远处传来。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一名小兵踉跄着跑来,扶住霍修珣。 “将军,援军到了!我们等到了!” 苦守十日,他们用血肉意志,等到了援军。 耀眼的玄色旗帜在风中烈烈飘荡,势不可挡的叛军被冲散了。 战场形势逆转。 宁绥在大后方,听系统转述战场情况。 裴恹此次带来的,是和玉莲教作战过的经验丰富的军队,他们进入战场,如游鱼入水,迅速袭剿四周叛军。 直至天黑,这场战顺利结束。 宁绥见到了满身是血的霍修珣。 霍修珣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他低着头,陈述与叛军作战的种种。 “为了避免死去的尸体复活,打仗结束,我们必须花费大量人力将尸体运回,统一烧毁。” 营帐中,霍修珣沉声开口。 “是玉莲教的手段,城中有没有没处理的尸体?带我过去看看。”陈太医道。 一名副官带陈太医离开。 宁绥坐在主位边,与裴恹一起,迅速了解霞城情况。 系统查漏补缺,给遗漏的地方做补充。 作战从速,以玉莲教的手段,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接下来几天,裴恹作为主帅,带兵出征,叛军节节败退,退守至信王封地。 信王已经战红了眼。 “药效还没发挥作用吗?把城里的人集结起来,能组成多少人的军队?本王要皇帝有来无回!” 前线战况激烈,最难打的,不是对方人多,而是对方的军队组成怪异,不怕疼,断胳膊断腿仍不知疼痛一般,缠着人不死不休。 总的来说,大启军队占上风。 宁绥答应了裴恹不上战场,待在大后方和陈太医一起研究玉莲教给教众下的毒。 战场最不缺的就是材料,五年前陈太医就研究过玉莲教的毒,后来又随宁绥去了玉城,亲手研究出和玉莲教毒有一定联系的瘟疫的治疗方案,抓了圣女之后,裴恹也将人丢给了他研究,来战场后,陈太医抓住最后一根线索,配出可以延缓中玉莲教毒而死之人行动的药粉。 药粉制作不易,陈太医找裴恹要了一队人马,专门用来制造药粉,药粉用到战场上,裴恹的胜算更大。 除此之外,陈太医还要忙着治疗被余毒侵袭的士兵。 营帐中,陈太医给裴恹包扎完伤口,眉头蹙起:“陛下,这些傀儡军的血也有微弱毒素,沾染到伤口会迅速扩散至全身,一点一点侵蚀人的神志,臣已找到应对方案,只是,陛下本身体内就有多种毒素和蛊毒,若受影响,怕会造成不可预估后果。” 裴恹的脉象已经不如之前平稳了。 陈太医隐隐有种担忧。 玉莲教和裴恹有旧怨,裴恹来此打得叛军节节败退,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朕猜到他们会有后手。” 裴恹又何尝不知,玉莲教对他的憎恨?他也同样的,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 “神明会眷顾朕的。”裴恹执起怀中平安符,放在唇边吻了吻。 有了陈太医配的药粉,大启军队在战场上如鱼得水,打得叛贼溃不成军。 裴恹一鼓作气,攻进信王封地。 将信王围困在信王府。 信王急得团团转:“你们玉莲教不是很有把握吗?怎么还让裴恹攻到这里了?!” “你让我撤走军力,我说不行,你非不信,现在好了,人打上门了,你和我一起等死吧!” 黑袍使看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嘲讽一笑:“计划不是你自己同意的吗?把人引到这里。” “等着吧,吾等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打斗声越来越近,信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转念想到,屋外埋伏的军队,悬起的心稍稍放下。 不等他放到底,紧闭的暗室门被大力踹开。 “人在这里!”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信王转头,屋里早没了黑袍人踪迹。 信王被抓了。 【啧啧,以为玉莲教是真心辅佐你呢,人家不过是拿你当跳板,信王啊信王,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从始至终,信王都只是玉莲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抓到信王的同时,玉莲教潜伏在信王封地的人被尽数抓捕。 一切好像结束了。 宁绥准备去看看被抓回来的玉莲教教徒,走到半路,想到什么,脚步一转:“陛下呢?” 他这几天,似乎很少见到裴恹。 “陛下在和几位将军议事。”随行的士兵回答。 “我先去看看陛下。” 宁绥去时,裴恹刚和两位老将军谈完,看到宁绥,黑沉沉眸光压过来,落在宁绥身上的瞬间,移开。 “宁爱卿。” 宁绥一怔。 裴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这么喊过他了。 两位老将军的目光齐齐投来。 他们知道宁绥和皇帝的关系,见人找来,主动起身。 “陛下,臣等先行告退。” 眨眼间,屋里只剩下宁绥和裴恹两人。 抓捕信王后,裴恹暂时征用了信王府做办公地点,宁绥也跟着住了进来。 裴恹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一眼不眨看着他。 目光沉沉,似乎掩藏着无数情绪。 宁绥蹙了蹙眉。 不对。 大大的不对。 他迈开脚步,几步走到裴恹跟前:“陛下,你这几日是不是在躲着我?” 话问出口,宁绥恍然。 是了,从前,不论裴恹怎么忙,宁绥总能见到他,这几天不一样,裴恹是要打仗,可信王已经抓住了,玉莲教的残余势力还在查,按裴恹以往的作风,宁绥不该长时间见不到他。 “陛下,”宁绥按住裴恹肩膀,“你有事在瞒我。” “没有。” “你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我去找陈太医。”宁绥扭头就走。 “别去。” 手臂被拉住。 “我没事。” 宁绥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低下头,敛去眼中表情:“那陛下今日早些回来,我想和陛下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