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一道明晃晃的视线落在身上,林初九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晏含春。 他眼神迷茫,有些犹豫的拿出一个饼来,“你也要吃吗?” 林初九之所以不问晏含春要不要吃他带的干粮,是因为那饼是他自己做的。 他自己吃习惯了,但给别人吃的话那就是伤及无辜了。 罪过罪过。 好在晏含春并未接过饼,他挑眉一笑,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公子,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吸引人的” “?” “吃完就赶紧休息吧,夜晚要赶路” “好” 这趟行程赶了七日。 地势愈来愈险恶。 陡石峭坡,迷雾重重。 硕大的雨珠打落在斗笠之上,又飞溅在衣襟,沾湿了一片。 “先找个地方避雨” “那边有个洞”林初九指向一处。 这座高山仿佛被从中劈开般,山崖高险,崖洞幽深泛黑,如一张深渊巨口。 好在斜长在崖坡上的巨树挡住了大雨的侵蚀,两人只在洞口边缘躲雨,并未走进深处。 洞口有些枯落的树枝,晏含春燃着火堆,挑出几只燃烧的干柴沿着洞口摆了一条火线。 林初九望着他的动作一时诧然,“晏公子,为何要这样摆放?” “在苗疆,任何一只毒虫的叮咬都有致命风险,尤其是这种崖洞内,火能隔断毒虫的靠近” “原来是这样” 天空灰沉沉的,暴雨落在林间,颇有群魔乱舞之相。 黑暗之中,洞壁悄然爬满了无数蝎子,在朝着一个方向靠近。 晏含春动作一顿,“当然,有一种情况除外”他扔了一根火棍进去,火光一闪,照亮大片涌过来的毒虫。 “比如现在,这点火堆就像挠痒痒” 黑暗之中,一双满是敌意的眼睛紧盯着两人。 林初九抬脚一踢,带火的木棍戳穿了飞来的毒蝎,而后他将人往后拉开。 长剑脱鞘,靠近的毒蝎被斩成数段,绿褐色汁液沾满剑身,落地的毒蝎还在涌动。 这一幕密密麻麻的毒虫足以让人打寒颤。 防不胜防,杀完一只又一只,仿佛杀之不绝。 林初九和晏含春只得重新退回雨林之中,那群毒蝎才堪堪停下。 细碎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毒蝎群中走出了一个十七八虽的少年。 少年长发扎成一缕一缕的细辫子,红绳收发尾,颈间挂着纯银项圈,刚才的碰撞声是他左耳所带流苏银耳饰发出来的。 他身形偏瘦,腰间挎着一竹娄,光着脚站在毒蝎之中,那群毒蝎却未有伤害他之意。 他怒目看向两人方向,“这是我的地盘” 在林初九以为那少年是在和他两说话的时候,身后一道声提前抢答了。 “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那废物爷爷活着的时候守不住这块地,死了还想让你来守?就凭你养的这几只废物毒蝎?还想占这片地盘?痴人说梦” 密林之中,细蛇倾巢涌出。 林初九和晏含春借机隐到了树上。 一穿蓑衣的老者脖间环着一条手臂粗的长蛇,他脚微瘸,一深一浅走来。 少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面容阴骘。 老者摸了摸蛇身,放下了蛇,森然道,“那两个躲起来的老鼠也别放过,刚好可以给我的蛇王饱餐一顿” 细蛇疯狂涌出。 那条蛇王朝着林初九两人所在位置爬去。 毒蝎尾巴插入蛇身,只见蛇抖动一下没了生息。 但奈何蛇口巨大,毒蝎虽厉害,还是被吞噬了好部分,已经有蛇快突破蝎围,涌向少年了。 少年扶住竹娄,拿着刀劈砍涌过来的蛇。 只见朝着他们爬来的蛇王忽然停在了原地呈臣服姿态,其他细蛇也如它般,停止了攻击。 少年往洞外看去,瞧向戴斗笠的黑衣男子。 斗笠之下,晏含春眼珠泛蓝,他指着老者的方向。 “去吃他” 细蛇回涌,全缠绕于老者身上,一口接一口开始吞噬。 “啊!” 老者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那条蛇王蛇身收紧,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他指着晏含春,因为惊悚瞪大了眼,“你!你……” 话未说完,他的脑袋已经被蛇王吞进了肚子里。 蛇群散开,密林恢复宁静。 “接住我” 晏含春话音落下,脱力般人从树干上掉落下去。 林初九脚尖点地,一跃接住了人。 斗笠掉落,露出了晏含春苍白的脸,他紧闭着双目,身子微颤,似乎在忍受疼痛般。 “跟我来,我有办法” 少年捡起斗笠,走在前面,将人带回了洞中。 镖师正在路上三十三 随着火把的亮起,洞内又别有洞天。 摆放的物品虽老旧,但胜在干净整洁。 林初九将人放在了矮榻上,晏含春无意识蜷缩着身子。 少年跪坐在地,取下腰间竹篓,一只巴掌大的浅褐色蝎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蝎子尾巴一扬,爬上晏含春身上,蛰了一下他的后颈。 晏含春身子微微放松了些,少年收回了蝎子,拿了块墙上挂着的兽皮盖在他身上。 “他强行命令蛇王被反噬了,过一会他会醒来” “多谢”林初九道谢。 “不用谢我,见他是苗疆人我才救的” 外面雨停了。 少年看了一眼林初九身上湿透的衣物,又去角落捡了些干柴来燃。 做完一切,他抱着腿坐在一边,望着火堆发呆。 包袱里的衣服微潮,林初九拿出几件烘烤。 最后一个油纸包着的饼掉落在地,林初九刚想捡回便听到少年肚子叫了一声。 他没说话,移开视线不看那个饼。 “你要吃吗?”林初九问道。 “不吃”少年偏过脑袋。 许是怕林初九往饼里做手脚,林初九收回饼,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两只兔子。 有一只兔子已经处理过了,另一只还是活的。 林初九将活的兔子给了少年,见兔子没异常,少年才接过。 兔子受惊,紧紧缩在少年怀里,红彤彤的眼珠子仿佛泛着水珠,少年垂眸,最终他抱着兔子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青草。 “你吃吗?”林初九递过一块兔腿给他,自己又先示范性的吃了一口兔肉证明没毒。 少年看了一会,接了过来。 “我手艺不太行,将就一下吧” “总比老鼠肉好得多” 少年大口吃着,让林初九产生了一种味道很好的错觉。 “喝点水” 吃的太快怕他噎着,林初九将水囊拿给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阿玄” 阿玄问道,“你们从哪来的?” “京城” “京城里有什么?” 林初九想了一下,“京城里有很多人,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哦” 阿玄将啃得干净的骨头扔进火堆里,他望着榻上昏迷之人眼神不解。 能操控蛇群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养蛇之人,另一种则是养蛊人。 而拥有蓝眸且还是养蛊之人的只有一种,那便是千户寨中的领主。 但阿玄很肯定,他当初在寨中见到的领主并不是眼前之人。 “咳咳咳” 床榻之人发出咳嗽声,晏含春坐起了身,太阳穴泛着阵阵疼痛,他伸手揉了揉。 他的蓝眸一扫火堆旁坐着的两人,阿玄恭敬垂头,做臣服姿态。 “晏公子,还有烤好的兔肉,你要吃吗?” 晏含春收拢兽皮,“看来我醒得还挺及时,刚好赶上林公子的兔肉” 也许这是一个探究林初九为何执着于做饭菜的时机。 他慢条斯理的撕下一块兔肉放入口中,咀嚼动作一顿,他瞬间了然。 “这兔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初九一时听不出晏含春口中评价的好坏。 “你为何不在千户寨中住反而来这崖洞之中?”晏含春在和阿玄说话。 竹篓中的蝎子忽然暴动起来,阿玄手压住娄口。 “我是逃出来的”他声音起伏不大,“领主他引了毒瘴进寨,又让人挖了一个万窟洞,大肆抢夺寨户所养的虫和蛊,供他练术法,我爷爷不赞成他的做法,他便将我爷爷杀了,还有他……屠了寨” “你们最好赶紧离开,那蛇老齐是领主的爪牙,领主发现他出事之后肯定会派人来寻,到时你们要离开便不容易了” 夜幕降临,密林树叶如无数鬼魅。 笼里毒蝎躁动得更厉害了。 地面微微抖动,明显有一群不知生物正汇聚过来。 “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