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字是何?我想唤你字。” 然而,他算盘打空了。 原主没有家人,未曾取字,再者,他本人也没有字。 林初九垂下眼眸,淡淡道,“唤名便可。” 槐青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 企及林初九淡然的眸光时,槐青点头同意了。 “那好吧,我以后便唤你初九了。” 林初九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槐青无意的话提醒了他。 他似乎从未探究过自己的过去。 他从何来,名从何来,为何有系统,为何又做任务,多于旁人的能力又是由何出现…… 于这些,记忆仿佛蒙上一层纱雾,他想看,想回忆,却发现一件惊恐的事。 他记不起来。 记忆像乱码,越回忆越乱。 脚下的林荫道路逐渐模糊。 林初九用力眨眼想看清路,身体却在此刻轻盈不少。 像灵魂,无实感。 一股冷至骨髓的极寒贯穿躯体。 林初九激得一颤,眼前忽而清明。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飞快闪过,是鲜活的,充满生机的面孔。 这些都是他在任务世界所碰到的人。 是谁在指引他? 一个接一个,林初九眼都没眨一下。 直到画面定格。 他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 那双眼无比平静,却凛若冬月寒,更胜冬月雪。 是他。 是他自己。 可是他从未有过那样的眼神。 林初九恍惚起来。 他真的是他吗? 他真的是林初九吗? 心底有什么快要呼之欲出。 一股外力突然涌来,将他扯了回来。 视线陷入黑暗,躯体重新有了实感。 耳边似有好几人在交谈什么。 “族长,他已经昏迷七日了,为何还未醒?” “那灵药真的有效吗?” 年轻的男音说完,另一道苍老声音便响起。 “急什么,年轻人做事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初九,你快醒醒,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年轻男音话语里满是担心。 身体被一股巨力晃动,晃得头晕,紧接着又是一阵恶心,喉咙像是有什么堵着。 再晃就要吐了。 下一秒,林初九猛的坐起。 “初九,你醒了!” 槐青还来不及高兴便见林初九推开他吐出一口淤血。 “初九怎么吐血了?”槐青回头问族长。 “淤血吐出便无事了。”族长有点子烦槐青了。 鲜血顺着嘴角滑下,林初九没管,一巴掌先扇在槐青手背上。 “痛吗?”他问道。 槐青呆呆点头。 痛就对了,证明这会他还是他。 林初九松了一口气,这才观察起周围环境。 昏迷这七日,他居然被槐青带回了狐狸窝。 在槐青身后站着的应该就是刚才他口中的族长,白胡子,四四方方国字脸,很有辨识度。 “我怎么会昏迷?”林初九问。 槐青捂着发红的手背,声音委委屈屈,“那日我和你正聊着,你突然站在原地不动,我唤你也不应,然后便晕了。我只好把你带回了族里。” “族长说你是魂魄离体,给你喂了灵药,然后便到了刚才。” 魂魄离体。 难怪他会觉得轻了不少。 林初九对两人道谢。 族长摆摆手,“好了就赶紧走,族人不喜生人。” “不行,不能让他走。”槐青反对。 族长瞅了槐青一眼,直言不讳,“你说的话还不如我放个屁有分量。” “族长!”槐青鼓起脸。 “再闹腾我让你爹娘过来,出去门外等着。” 槐青不情不愿走到门外,接着又鬼鬼祟祟从门缝偷看。 族长都懒得说他了。 他扭过头,视线落在林初九身上。 “听槐青说你要去北峪?” “嗯。”林初九点头。 族长捋捋胡须,“你知道这魂魄离体的灵药可是难找的。” 林初九听出了族长话里意思,他拱手,“多谢族长愿意出手相救,族长需要何药告诉我便好。” 上道。 族长压住上扬的嘴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 “我只需一昧药,名唤七星草,叶有三片,花仅一朵,多生长在北峪山顶。” “不过”族长话音一拐,“那七星草好是好寻,就是北峪现在透着一股冲天妖气,邪性得很,你最好不要去自寻死路。” “多谢提醒。”林初九定定看着族长,“走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族长瞧林初九这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想知道什么问吧。” “北峪的灵气是怎么出现的?” 任务背后的真相二十五 “你说供给修炼的天神赐是灵气?” 灵气。 这不是万年前的叫法吗! 上古修仙界,灵气充裕,修行者遍地。 而今灵气出现,北峪又多了一群邪祟。 邪祟盘踞,无非就是吸灵气。 那么,灵气吸完之后呢? 族长眼皮一跳。 说话前,他先喊了俩侍从把躲在门边偷听的槐青拉走了。 “想必你也猜到了,到北峪灵气殆尽时,那群邪祟便会将目标转移到同类身上。” 林初九淡淡道,“这里离北峪近,安定不了多久了。” 族长:“……你想要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一道结界凭空升起,将外界隔绝。 族长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他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不靠符箓就设好结界的人类。 或许,他可将希望寄托在眼前人身上。 族长松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前提是,你助我狐族渡过此关。” “那是自然。” 见林初九爽快答应,族长摩挲着扳指,继而道。 “上任族长仙逝前曾传下一个秘辛。” “万年灵气消散是神罚,而今邪祟现世是新启。” “破除邪祟便可复灵气,根骨奇佳之人便可重回修仙道。” “那邪祟是何?” 族长摇了摇头。 “上任族长还未说完便仙逝了,我并不知晓是何邪祟。” “不过,有一人或许知道。”族长目光移至桌上的枯木。 枯木已有两片嫩叶,但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极少树灵吸收天地灵气,通大地脉络,可晓过去,可知未来。” “想必你身边这位小友选择向死而后生,便是已经算好了一切。” “枯木会逢春,林小友,你只需等便好。” 林初九垂下眼睑,细细思索起来。 灵气消散是神罚。 这得多少大能者犯下极大杀戮,天道才会降下如此决绝的神罚。 万年之久,灵气重启,以现在的局面而言,弊大于利。 邪祟数量庞大,以吸修为盛行,出手狠辣。 反观除妖师,符箓停于基础,剑法单一,根骨奇佳之人少之又少。 那些只有修仙界才会出现的物品一一有了解释。 现在只是储物袋、问路卷出现,随灵气复苏,会有愈来愈多修仙宝物现世,助除妖师提升修为。 林初九眉头一松,思绪清明不少。 他知道为什么冒牌白小会给他布置一个〈找到真相〉的任务了。 天道在创造博弈。 人族若能掌握灵气恢复除去邪祟,新建宗门,修仙界便再度显现。 而如果邪祟占上风,那么世间便是它们的欢乐所。 期限便是万年。 再或者,这个万年过了,还会再有下个万年。 天道在双方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林初九:【白小,神罚不止是灵气消散,还有时间循环,对吗?】 冒牌白小眼底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光。 【系统支持宿主的任何选择。】 冒牌白小侧面肯定了林初九的答案。 林初九望着空间里的白色胖猫,微微扬唇。 【那么,你是不是该给点提示了。】 冒牌白小不吭声了。 就在林初九以为冒牌白小不会再开口时,它说话了。 白小:【破局关键,就在宿主。】 林初九:【那我要是破不了局呢?】 白小:【宿主也会困于万年循环。】 林初九挑了挑眉。 都提示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 【再给点提示。】 白小:【……宿主。】 【给点,给点。】 白小:【……】 冒牌白小沉默三秒,还是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