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坛坍塌后,众神各执其词,吵得不可开交,帝君皱了皱眉头。 有一名老君走了出来,捋了捋胡须,颤声道:“神爱苍生,众生平等,子民有难,身为神明,理应前赴后继,万死以赴!” “雷将军说得言之有理,早年听闻雷将军雷厉风行,立下汗马功劳,既然如此,不如雷将军前去平乱,倘若赢了,则是再立功勋,将来不仅得封称号,就连雷将军的儿子,也会受将军恩泽,想必前路坦荡,万事无忧。” “这……”雷将军脸色煞白,忙俯下身子,不敢多言。 晏晏算是听明白了,神坛坍塌,心魔咒横行,人间也遭受危机,按理来说,神明不该插手人间之事,这是早年立下的规矩,但是人间受了牵连,他们乞求得到神明庇护,有的神认为不要去,先救自己的子民,也有的神认为要去。 说白了,他们不敢下凡,毕竟神界有言,神明下凡,九死一生,即便是那一生,也鲜少有生还的可能,大家都怕死,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这时候,一位英气十足的男子上前一步,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雪白色的战袍领口袖口绣着仰天长啸的飞龙,黑色长发束在祥云龙冠中,即便是作揖,也是天姿神秀,男子抬眸,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帝君,朗声喝道:“臣愿前往人间,请帝君赐臣通行令,臣愿以身为祭,解人间百苦!” 男子面目庄严,声音掷地有声,堂中的神官在那一瞬间全都愣在原地,闻澈盯着他看了很久,疑惑道:“他是谁?” 晏晏道:“水神大人水悯怀,龙城护国大将军之首,更是父君的生死之交,其妻是永明王若久笙之女若久漓,昔日龙城一战,他的妻子战死了,算起来,水神是神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即便是我父君,也要礼让七分。” “姓……水?”闻澈揉了揉脑袋,一脸惊讶,喃喃道:“那水……漓,是他的?” “儿子,”晏晏突然想起一件事,忙说:“当年救你的那位少年就是水漓,他虽然年轻,但言行举止颇具大家风范,不过他也是可怜的孩子,刚出生时,母亲就为国战死,哎,他们家族全是巾帼英雄。” 闻澈一怔,茫然道:“你怎知水漓救过我?” “啊?我……怎么知道?这个,那个……我瞎猜的……,反正我没偷看你。”晏晏装傻充楞地摇摇头,他总不能说通过苍生镜偷看的吧,面对闻澈质疑的目光,晏晏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忙将视线定在大堂中。 “此事,稍后再议!”帝君看见晏晏后,面色缓了缓,抬手朝诸神摆了摆,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帝君言君义,帝后湛怜生,还有司珩仙君,晏晏刚进去,司珩仙君调侃道:“殿下来了,议事堂蓬荜生辉!” “司珩仙君也会说客套话?”晏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进门,目光便直勾勾地看向桌子上凋零的玫瑰花,花开得又小又蔫,想必是母神太操劳,没功夫打理。 见言君义眼底乌黑,晏晏下意识挣脱闻澈怀抱,跳到言君义肩膀上,替他捏捏肩:“父君别太操劳,我给父君捶捶背。” 言君义表情淡淡的:“不是让你待在太子殿吗?怎么老是不听话?” 话罢,他督了一眼司珩仙君,司珩仙君委屈道:“帝君冤枉啊,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晏晏留在太子殿,为此,我找了二十个仙蛾看着他” 湛怜生看着言君义,无奈地摇摇头:“晏晏的性子,你还不了解?这孩子打小就精,屋子里藏一块糕点,闻着味就能找到,只要是他想做的,谁能阻他?” 司珩仙君点点头:“的确如此。” “晏晏,来了就乖一点,你父君正忙,别给你父君捣乱,等忙完了,就陪你玩,好不好?”湛怜生笑着拎住晏晏,把他放在椅子上,又找了一盘糕点,让他去填肚子,晏晏和闻澈靠在一侧,托着下巴听他们谈话。 司珩仙君铺开一张地图,指着一个画圈圈的位置,道:“千山冰川上有清心草,虽不可铲除心魔咒,但却是减少子民痛苦的上等药材。” 言君义皱皱眉:“千山冰川,位于北方极寒之地,路途遥远倒不算难事,可惜,看守者是若久漓的母亲,自从若久漓战陨,若久笙闭门不出,非故交不肯见,近日,神界子民遭受心魔咒侵蚀,一日不照顾,死者便是上百上千,你、我、怜生太忙,谁有功夫去见她?” 晏晏闻言,激动地跳出来,大声道:“我!我!我!父君,我去!” “你?”言君义、湛怜生陡然睁大眼,异口同声道。 司珩仙君支支吾吾:“这……小殿下,你别添乱了,要不还是……” 晏晏哼了一口气,趾高气昂道:“你们不要看不起我,我虽然没有灵身,灵力也低微至极,但我毕竟是太子殿下,为父君母神分忧,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们放心,我可以的。” 见他们面露疑惑,晏晏忙拉过闻澈,提高声音:“有阿澈在,你们不要担心,阿澈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记性特别好,功夫也棒,司珩仙君都夸过他,有他陪着我,你们放一万个心!” 凤凰血 言君义虽然不愿晏晏前去,毕竟千年冰川太危险,但他架不住晏晏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晏晏走出议事堂,抬头看见空中有无数宛若流星般的光芒划过,是上神为寻找心魔咒解药,正御剑飞行来回奔波。 “哥哥,你真打算去千年冰川?”闻澈皱了皱眉头。 “嗯,”晏晏重重点头,忽而蹙眉,迟疑道:“你不愿意?” 晏晏心知他不会这么想,这些年来,只要晏晏想去的地方,无论多艰难,闻澈都会心甘情愿陪他一同前往,所以当言君义不放心他独自前行时,晏晏下意识就让闻澈跟着,可是闻澈的表情过于严肃,语气过于沉闷,听那语气,似乎在……犹豫? 闻澈忙摇头,微微叹口气,喃喃道:“自然不是,哥哥想去的地方,我自然奉陪,只不过……” 晏晏着急忙慌问:“只不过什么?” 闻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司珩君说我是七窍玲珑心,我倒认为你才是玲珑心,你终究是年纪太小,不懂得外面险恶,更不懂得嫉贤妒能。” 晏晏“嘁”一声,白他一眼,说道:“阿澈,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哥,虽然哥哥没有化为人形,但怎么说都比你经历得多,你怎么老是小小年纪充长辈?再说了,我是太子殿下,保护自己的子民是本殿下义不容辞的责任,倘若让我闷在屋内,看着外面尸骸遍地,本殿下悔也要悔煞。” 闻澈面色不变,道:“我只是担心你遇到危险。” “哎呀,你就是想的太多,”晏晏洒脱一笑,挺着腰板,大声道:“我们还年轻,正值风华正茂的少年,遇危,就化险为夷,遇难,就迎难而上,敢闯敢干,敢与天斗,如果赢了,我们就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再不济,我们马革裹尸,做一对苦命鸳鸯,听着也不差。” 他刚说完,闻澈委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既然哥哥这么说了,那就祝哥哥万事皆宜,百事从欢!” 晏晏笑着朝他点点头,十二月的天冷的刺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吹的发疼,晏晏窝在闻澈怀中,毛绒狐裘遮住半张脸,替他挡住了风,晏晏躲在怀中,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闻澈一路疾驰,风猎猎地在耳边呼啸,晏晏抬眸,闻澈面色冷峻,眉眼英挺,未束的几绺发丝随风舞动,发梢略在晏晏鼻尖,酥麻微痒,像被琉璃丝般的小雨轻轻刷过。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作甚?”闻澈疑惑地看向晏晏,脚步并没停。 “没…没……什…”晏晏刚开口,就吃了一口冷风,喉咙像被刀割了似的,他忙捂住嘴,看着闻澈凌乱的头发,晏晏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替他压了压头发。 闻澈扬了扬唇角,笑道:“没事就行,我还以为你怕了。” 晏晏方才是怕的,可当他的指尖和闻澈发丝交缠在一起,鼻尖嗅到闻澈身上淡雅的气息,那么温柔,那么安稳,不知怎么回事,晏晏心中涌入一股十足的安全感。 越往前走,两岸的树木愈发少,甚至连生灵的叫声也听不见,到了晚上,闻澈带着晏晏进入一片冰天雪地的山谷中,晏晏冷得发抖,整个身子窝在闻澈怀中,只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 “好高的山?”晏晏早年听闻千年冰川是上古神山,亲眼目睹时,依旧吃了一惊。 千年冰川巍峨挺拔,其峰料峭,蜿蜒山区立于霜雪之中,自下而上,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每一层,都覆盖厚重的霜雪,路陡、难走,稍有不慎,就会跌下去,因此,千年冰川,又叫万里无一岛,寻常上神根本无法在冰川上飞行,倘若没有修炼火道,十有八九都会被冻死途中,晏晏也不例外,爬上去时,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剐了无数遍,丝丝疼痛渗入骨髓,即便他的原身是火凤凰,也冻得鼻青脸肿,闻澈更不必说,他天生体寒,上去时,脸色苍白的宛若一张纸,睫毛上沾染厚重的积雪,轻轻抖动时,仿佛振翅而飞的蝶羽,轻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