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亲。 他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这些天来,娘不再去他院子,不再给他送各种点心,更不再嘘寒问暖……他还以为,娘不要他了。 原来,并没有。 哪怕娘处境那样艰难了,也还是不忘,给他买一块最爱的糯米糕。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间弥漫。 「俞兄在看什么?」 旁侧的同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一声询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他猛地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 他正和一群注重仪表,讲究门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盛菀仪拿起砚台。 她细细端详了一番道:「这等品质的老坑歙砚,存量极少,近些年市面上几乎绝迹,据我所知,京城里,除了皇宫,也就几家勋贵旧府或许还有这等珍藏,叙哥儿,你这同窗是哪家的孩子?」 俞景叙回道:「他是苏家人,叫苏珵明。」 「苏珵明?」盛菀仪惊讶,「太傅嫡长孙苏屿州的独子?」 俞昭手指顿住。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太傅府苏家…… 那是比忠远侯府门第还要显赫的存在,叙哥儿,竟有如此运道? 盛菀仪仔细道:「叙哥儿,苏家不比那行事张扬的镇国公府裴家,乃是真正的书香望族,累世清贵,出过三位太傅,苏珵明的父亲苏屿州,年纪轻轻已进了内阁参政,人人都说他该是未来的首辅,你能与苏家小孙交好,这是天大的机缘。」 俞昭也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没错叙哥儿,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同窗之谊,日后在书院,要多与苏公子亲近,他若有什么需要,你定要尽力相助,这于你、于我们俞家的前程,都大有裨益。」 俞景叙小脸僵硬。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就是让他放低身段,去巴结讨好苏珵明。 可,他做不到。 他虽年幼,却在青松书院受着君子慎独的教导,也有着属于读书人的清高与自傲。 他渴望被人的认可,是源于他的学业,他的品行,而不是因为他曲意逢迎了谁。 俞景叙心中各种情绪,但面上却十分乖巧,起身道:「是,父亲,母亲,我记住了。」 「对了。」盛菀仪道,「听说长公主也有意向让其子拜陈大儒为师,我们得在长公主之前面见陈大儒,否则会失去先机。」 俞昭神色凝重:「此事确实耽误不得,我改天……」 「不必改天了。」盛菀仪打断他,「我已得知,陈大儒明日会在清音阁与友人品茗,那是文人雅士常聚的茶楼,我们带叙哥儿直接过去等着就是。」 「多谢夫人。」 俞昭握住了她的手。 俞景叙垂着头,默默用餐,他心里很堵,只吃了小半碗。 晚膳结束,他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在踏进书房时,却见书案上空空如也,心好似也空了。 他声音暗哑问道:「幽兰院那边,可有送什么吃食过来?」 丫环摇头:「回小少爷,没有。」 俞景叙咬住唇。 娘亲既然买了桂花糯米糕,那就一定会送来,难不成是忘了? 一股闷气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他走出了书房,不由自主地朝幽兰院走去,门并未关,他透过门缝,看到江臻正坐在榻上,在朦胧的灯火下,和丫环杏儿有说有笑。 她竟这般开心? 在他这么委屈,这么艰难的时候,她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江臻和杏儿说笑了几句,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她在清账,原身私房银子只有十多两,笔墨铺子回款二十两,如今这三十多两银子已经全部投进了造纸大业之中,眼见着银子不够用了,她得想想,该从哪儿再弄点钱。 虽然裴琰和苏二狗富贵,但朋友之间,最忌讳这个。 去钱庄,得要抵押物。 那只能…… 江臻站起身:「杏儿,随我去趟静尘阁。」 静尘阁,是俞昭书房所在之地,平时一个月有一半在那儿休息,另半月则是宿在盛菀仪所居的锦华庭。 原身嫁进俞家七年,里里外外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这笔账,她得和俞昭算清楚。 刚走出门,抬眼就见俞景叙站在廊下,她眉头一皱:「叙哥儿,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站这里做什么?」 不知为何,一听见她的声音,俞景叙心中的万般委屈全被勾了出来,他到底只是个刚满六岁的孩子,通红着双眼道:「娘,我想吃桂花糯米糕了。」 他是在示好。 他希望娘能像从前一样,只要他露出一点点脆弱,就会将他抱进怀中,轻声安抚,替他拂去那些所有关于名利场的烦愁。 江臻声音很淡:「糯米糕没了。」 俞景叙错愕愣住。 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从前无论他何时归家,娘不是都会给他留着吗?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席卷了他。 在盛菀仪面前的压抑,被迫要去讨好同窗的屈辱,以及此刻在亲娘这里碰壁的难堪,全都爆发了出来。 俞景叙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你这些天都不理我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江臻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以前原身倒是理睬他,关心他,可结果呢? 被嫌弃粗鄙,被视若敝履,何曾得到过一个好脸色,就像方才在街口相遇,他也避之不及。 如今她不再凑上去自取其辱,这孩子反倒不习惯了? 她淡淡道:「叙哥儿,你现在是养在锦华庭的嫡子,而我这里,有盛菀仪刚送来的丫环,若被她们看见你在我这哭闹,传到盛菀仪耳中,你打算如何解释?」 俞景叙浑身一僵。 他抹了一把眼泪,唇咬到发白,转过身走了。 杏儿欲言又止。 江臻直接打断:「以后关于叙哥儿的事,莫要在我面前提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