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家的富贵公子哥儿,他们可以隐晦提醒一下或许是装病,但,苏屿州是谁? 一手锦绣文章名动京华,被誉为谪仙临世,他如同一株生长在万丈雪崖之巅的玉树,清冷孤绝,不惹凡尘。 这样的人,何须装病? 他又需要装病给谁看? 太医们叹息着离去。 「曾祖父。」苏珵明走上前,「我想去看父亲。」 苏太傅看着年幼的曾孙,心中更是悲恸,声音哽咽:「好孩子,但,你父亲病着,怕……怕过了病气给你。」 「让他去吧。」一旁的苏老夫人抹着眼泪道,「父子天性,总该、总该见最后一面。」 苏珵明迈开小短腿,朝内院奔去。 还未踏进院子大门,他就听见了一阵一阵压抑的哭声,粗使婆子们,丫环们,嬷嬷们,都在抹眼泪,一片绝望笼罩着。 苏屿州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 苏珵明踢掉鞋子就要爬上床,却被嬷嬷一把给拦住了:「小少爷,使不得,公子他……他需要静养。」 嬷嬷语气为难。 谁都知道,公子因为不喜这桩被算计来的婚姻,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极为冷淡,从不与孩子亲近。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苏老夫人跟着走了进来,抱起孩子,「明哥儿,和你父亲一块儿躺着说会话吧……」 苏珵明上了床,小心翼翼靠近。 父亲并不喜欢他,因为父亲十五岁那年,被算计上花船,母亲才怀上了他,他不被父亲所接纳。 可那又怎样。 他依然敬仰父亲。 「父亲……」苏珵明靠过去,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始开口,声音极小,「苏二狗,臻姐喊你写作业了!」 话音刚落。 床榻上,原本如同沉睡般毫无声息的苏屿州,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 满室皆静。 所有压抑的哭泣声、叹息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看向苏屿州。 「州儿,你醒了!」苏太傅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来人,快,快将太医请回来!」 丫环婆子们从震惊中回过神,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苏屿州呆了一下,随即剧烈咳嗽起来:「爷爷,不用请太医,我已经好多了……」 这声称呼,让苏太傅猛地愣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州儿……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了? 自从州儿八岁那年,亲眼目睹双亲惨死,这孩子的心就彻底封闭了。 他认定是苏家为了朝堂权势,牺牲了他的父母亲,他痛恨苏太傅,恨上了整个苏家。 他从此变得沉默寡言,性情清冷,孤高出尘。 外人说他像不染纤尘的谪仙,但在家人看来,他更像个毫无生气的假人,对至亲保持着疏离的礼貌,再也未曾流露过半分真情,更别提如此……近乎孺慕的称呼。 看着孙子那双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的眼睛,苏太傅心中巨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屿州蓦的回神。 原身,是个高冷的人,在苏家基本上不开口,就算开口,也是满嘴之乎者也。 他刚刚,差点露馅。 「都出去。」苏屿州看向床侧的孩子,「你留下。」 众人一惊。 公子爷……竟然主动要求小少爷留下,他以往不是最不喜这孩子近身吗? 苏太傅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州儿病了一场,好似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却有些说不上来。 两位老人想问点什么,但不敢问,于是带着所有下人退了出去。 苏老夫人拉着苏太傅低声道:「州儿是叫你爷爷了吗,为何没叫我一声奶奶?」 苏太傅:「大概是听错了。」 几十个人一走,苏屿州狠狠松了口气。 天天装病,白天躺在床上被灌药,晚上偷偷溜起来找吃的填肚子,没病都快折腾出病来了。 但他不敢病愈…… 因为,病好了,就要上朝,就得去内阁处理公务,还得参加诗会…… 苏屿州目光复杂的盯着床上的孩子。 他才十八岁,还是高中生,叫他如何接受,成了个五岁多孩子的爹? 不过这孩子,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他招招手:「你是小明吧,刚刚你偷偷在我耳边说的话,是谁教的?」 苏珵明瞪大眼。 父亲居然跟他说话了! 还唤他小明! ═══════════════════════════════════════ 她不屑对江氏出手 江臻刚踏进俞府。 就见俞老太太身边的田妈妈候在廊檐下,朝她走来:「老太太交代,大夫人回府后,请务必先去一趟。」 到了安康院,好几人都在。 俞老太太坐在主位,俞昭坐在左侧,另一侧坐着俞薇静。 老太太并不掩饰,直接问道:「江氏,淳雅夫人怎么会留你这么久,竟用了午食才归家,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江臻面色很淡,「不过是品品茶,还聊了些家中琐事。」 「你、你竟将家里的事往外说?」老太太一惊,重重放下茶盏,「你都说了些什么,我们俞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江臻抬起眼,目光清凌凌:「老太太怎如此惊慌,儿媳愚钝,不知俞家,究竟有哪些琐事,是这般见不得人,连提都不能提?」 老太太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 俞昭眸光复杂。 他印象中上不得台面的那个发妻,何时这般不卑不亢了? 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他的目光带着惊疑与审视,竟还有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落在他这位糟糠之妻身上。 他缓声开口:「阿臻,你怎会与裴世子交好?」 江臻:「机缘巧合。」 俞昭沉默了。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 「真以为去了趟国公府,就了不起了吗?」俞薇静冷笑道,「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高枝,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那裴琰是什么好东西么,连我都知他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结识这种人,没得玷污了我大哥的清誉!」 江臻抬起眼皮:「镇国公是圣上倚重的肱骨之臣,裴世子是国公府嫡长子,他的好坏,还轮不到俞家一个六品翰林之家来评判,怎么,你想让你大哥与镇国公府为敌?」 俞薇静一僵,连忙解释:「大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江臻懒得多听:「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安康院发生的事,几乎半盏茶的功夫,就传到了盛菀仪的耳朵。 她的奶娘周嬷嬷低声道:「老太太和大人联合逼问,也没从那位嘴里问出一个字。」 盛菀仪面色淡漠:「就算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侥幸入了淳雅老夫人的眼,也不能如何,谁不知道那镇国公府,看着花团锦簇,内里早已是一团败絮。」 她翻开一本书,漫不经心,「嫡长子裴琰,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人人都知不成器,至于二公子裴呈,听说读书也不太开窍……这等门第,靠着祖上荫庇还能嚣张几时,迟早有垮台的一日。」 周嬷嬷低声提醒:「夫人,话虽如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下看,镇国公府的门第,终究是比咱们侯府还要高上许多的,若那江氏真攀附上了,借了国公府的势,终究是个隐患。」 盛菀仪沉眉。 她嫁进俞家两年,从进门第一天开始,就从未将江氏当过敌人。 她对江氏,是蔑视,是鄙夷,是瞧不起……天上的云,何须看一眼地上的污泥。 她不屑对江氏出手。 「老奴知晓夫人心善。」周嬷嬷想了想道,「幽兰院只有一个小丫头,不如添几个人,也好彰显夫人温婉大度。」 盛菀仪垂眸:「你看着办就是。」 江臻正在看书。 这书是从前俞昭求学时,原身攒钱为俞昭买的一本地理杂记,科举不怎么考这些,俞昭没怎么翻过。 「给大夫人请安。」屋外突然响起周嬷嬷的声音,「我们夫人体恤大夫人身边只有杏儿一个丫头伺候,实在辛苦,特意挑了这两个手脚麻利的丫环,送来给大夫人使唤,还请大夫人莫要推辞。」 杏儿有点急了,声音压低:「夫人,锦华庭是要往我们这安插眼线……」 江臻让人进来。 她看了眼跟在周嬷嬷身后的丫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嬷嬷笑着道:「大夫人不嫌弃就好,你们两个还不快见过大夫人!」 「奴婢见过大夫人。」 「不用多礼。」江臻慢悠悠道,「杏儿,平时院子里的活儿都是你一人忙里忙外,我看着都心疼,如今多了两个帮手,有人替你分担,多好一件事,你得感谢二夫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