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封深情的情书,你居然就这么烧了?」裴琰瞪大眼,「人家好歹写了那么长一篇,连江海无穷日月不息这种词都掏出来了,你连张回条都不给,就回个空信封?」 江臻瞪他一眼:「让你送你就送,哪来这么多废话?」 裴琰悻悻地摊了摊手:「知道了知道了,怕了你了,我这就给你送去,真是替蔡大人不值。」 他拿着信封穿过人群,远远便看见蔡谦站在一棵老梅树下。 只见雪压着梅枝,几点红萼从素白里探出头来,树下那人一身青色衣裳,倒是一幅天然的文人赏雪图。 裴琰叹气。 蔡谦生得清秀端正,眉目温和,举手投足间是那种浸润了诗书的儒雅气度,家世也拿得出手,又至今没有婚配。 这人真不错啊,和臻姐挺般配的。 不过臻姐不喜欢也没办法,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蔡谦的肩膀:「蔡大人,我老师托我转交给你。」 蔡谦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空空如也。 蔡谦脸上的期待僵住,一脸怅然若失,沉默了许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麻烦裴大人帮我转述江大人,我对她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我会等。」 裴琰一下子乐了:「蔡大人,你就真这么喜欢我老师?」 蔡谦的脸微微红了:「这话说来惭愧。当年江大人还是俞昭之妻时,俞昭升官,我到俞家祝贺,曾在回廊下远远见过她一次,那时只知道她端庄贤淑,可万万没有想到,离开俞家后的江大人,竟是这般有才华……裴世子你不知道,从她穿着那身官袍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起,我便心如磐石了……」 裴琰听得眼睛都圆了,然后哈哈大笑:「好,蔡大人的这番心意,我一定转达到。」 就在二人说话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只见俞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的雪地里,脸色阴沉得可怕:「原来蔡大人还有这样的癖好,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喜欢,偏喜欢这种抛夫弃子的已婚妇人。」 「俞大人,请慎言。」蔡谦脸上方才那点害羞和怅然褪了个干净,他冷声道,「当年是你负了江大人,是你逼得她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离开俞家,何来抛夫弃子之说?俞大人,你好歹与她夫妻一场,即便缘分尽了,也不该在背后这般说她。」 俞昭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裴琰一巴掌拍在蔡谦肩上:「蔡大人,勇啊,俞昭那脸色我瞧着就痛快。」 不等蔡谦回应,转身一溜烟就跑回了江臻那边。 「大瓜,惊天大瓜!」裴琰一脸兴奋,「你们猜刚才发生了什么,两个男人为了臻姐吵起来了,蔡谦当场跟俞昭正面硬刚,蔡谦平时多斯文一个人,刚才怼俞昭的时候那叫一个义正辞严,一句一句把俞昭怼得哑口无言,最后俞昭甩袖子跑了!」 谢枝云挤眉弄眼:「我的臻姐,你可以啊,居然让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正面开撕,这排面,直接拉满了好吗?」 苏屿州一脸兴味:「咱们臻姐这魅力简直逆天了,蔡大人深情专一,俞昭虽然渣,但也是对你念念不忘,京城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优质男对你芳心暗许呢。」 蔺晏晏双手托腮:「有的人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面对同僚刁难能侃侃而谈,面对陷害能明察秋毫,但是,却看不出别人她。」 季晟煞有介事道:「专业能力越强,情感机制越弱,这是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的临床表现。」 几人越说越起劲,笑得前俯后仰。 江臻脸都黑了。 她咬牙道:「都给我闭嘴。」 「急了,她急了,哈哈哈!」裴琰乐不可支,「难得看到臻姐这副窘迫的样子,我必须得多说几句,来,我好好跟你们再讲讲刚刚蔡大人的那番心如磐石的发言……」 江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太监洪亮的通传:「皇上驾到——」 原本热闹的庭院安静下来,众人躬身肃立,神色恭敬。 不多时,皇帝皇后与太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赏雪宴会厅。 太后抬手示意:「今日赏雪宴,不必太过拘谨,都入座吧,咱们共赏雪景,同享佳宴。」 众人谢恩落座。 丝竹声起,宫宴正式开始。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炭火烧得正旺,雪花依旧簌簌地飘着,倒真是赏雪的好时节。 既是赏雪宴,各家闺秀自然要轮番登场表演。 有弹琵琶的,琴声如珠落玉盘。 有跳舞的,红绸翻飞间英气逼人。 有当场作画的,泼墨挥毫,画了一幅雪中红梅。 太后看得兴致颇高,低声问身边的祈今越:「方才这些姑娘,个个都才貌双全,你看哪个合心意?」 ═══════════════════════════════════════ 除夕赐婚 祈今越坐在太后下首,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雕。 太后问一句,他便应一句,旁的并不多说。 「老四,你倒是给个准话。」太后有点急了,「你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老三就比你大两岁,早已儿女绕膝,你却连个皇妃都没定下,再拖下去,可就难娶到好闺秀了。」 祈今越垂下眼帘:「皇祖母,我在寺庙里修行二十年,师父只教我戒贪嗔痴,戒七情六欲,如今突然还俗,便要娶妻成家,我实在心中难以接受,并非有心推脱。」 章皇后柔声出言:「婚姻大事,本就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皇后说得有理。」皇帝颔首,「那就再给老四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必须娶妻。」 祈今越沉默了一瞬,然后躬身应道:「谢父皇。」 旁侧的太子祈昭执端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 太后今日给老四挑的姑娘,他方才冷眼旁观,已经看明白了。 那几家闺秀,论家世、论门第,都不输他太子妃的娘家……太后不是随便挑挑,她是真心实意要给老四找一门好亲事。 而齐贵妃被打入冷宫之后,齐家垮了,他被断了一条臂膀。 老四虽然在朝中根基尚浅,可若真的娶了这样一门亲事,妻族的势力,加上在狩猎场上救百姓攒下的名望,到时他拿什么压? 祈昭执垂下眼帘,眼底的阴鸷被睫毛遮了个干净。 闺秀们的表演结束后,殿内换了一曲轻快的丝竹调子,宫人们撤下几道冷菜,又添了新温的花雕酒。 太后兴致颇高,笑道:「闺秀们个个才艺出众,咱们大夏的年轻才俊也不能逊色,接下来,哪位才俊愿为哀家献上一艺?」 殿中安静下来。 年轻公子们假装喝茶,或是赏雪,没有一个起身。 谁都知道这场赏雪宴的另一层用意,为宜芳县主择婿。 长公主的名声在京城实在太差了,骄横跋扈,仗势欺人,豢养男宠,被皇帝勒令离开京城……娶了县主就等于沾上长公主这层关系,谁愿意揽这个麻烦? 太后又问了一遍,依旧是沉默。 祈善尧母妃早逝,他也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 见太后难得有兴致却被晾在这里,他转过身,手指一一点过去:「樊沛,张骁,杨东风,你们几个,上去给太后表演一个。」 几人顿时头大如斗。 他们平日里跟着三皇子吃喝玩乐尚可,哪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情?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怕被宜芳县主看中,一个个疯狂摆手:「三殿下,我们几个草包哪有什么才艺可言,上去也是丢人现眼,还是算了吧……」 「废什么话!」祈善尧瞪了他们一眼,「就你们这损样,宜芳眼光再差,也不会看上你们,上去随便糊弄两下,应付一下场面得了,赶紧的别墨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个人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 樊沛先拿起一把琴,指尖拨弄起来,弹的是启蒙琴音。 杨东风随口吟了几句歪诗。 张骁最是窘迫,手足无措地想了好一会,最后胡乱比划了一套粗浅的拳脚功夫…… 几人的表演乱七八糟,台下的宾客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太后却仿佛没看出他们的敷衍,对着身边的宜芳县主道:「那个青色衣衫的是魏国公府的世子樊沛,旁边一个是杨家嫡长子杨东风,还有这个张骁,他父亲是大将军张衡……」 宜芳县主一身鹅黄色裙衫,始终不咸不淡坐着,她听到大将军三个字,才抬起头看去:「这张骁,似乎是张大将军的独子?」 「是这样。」太后低声道,「张大将军的夫人年少随夫出征,伤了根本,无法再生育,整个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