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路漏,是李家不必用心去学就熟练掌握的陷阱招法。 单官扑,是双蝉跨越生死拼命抢来的从零到一。 时光流转,双蝉坐在2014年女子围甲联赛的赛场上,视线落在那一枚单官扑的位置。 中国围棋数子法之下的特有规则,粘劫收后,原本0价值的单官在逆收之后可以通过打劫,来强抢1目的价值。 所以圣清琢会在心里尖叫,这是双蝉强抢的,是她的无效着手创造出来的劫材,使得黑棋硬生生抢到了1目的官子。 这是双蝉凭空抢来的1目价值。 没有名字的王家幺女,从一开始就没有价值。 她原应是万万千随风消散的砂砾,不曾来过,不曾存在,不曾被人知悉。 牧遥行给了她价值,所以她拼命地想要证明师父是正确的。 双桃给了她价值,所以她把妈妈放在了与师父齐平的位置。 她的价值,从0成为了1。 不再是无足轻重。 胜负逆转,半目取胜,黑棋赢。 如她的人生。 苍茫天地多歧路,牧遥行不忍双蝉如她一样成了一枚被命运随手抛下的棋子,辨不清来路与归程。 故而,她早早地,在纵横交错的路径上,为唯一的弟子指明了方向。 随着双蝉年岁的增加、对局的复杂、棋力的提升,深埋心底的路的轮廓渐渐洇开,那道名为牧遥行的残碑,立在了路的尽头,也是路的。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旷野里的双蝉衣袂翻飞,哭着向雾霭深处跑去。 赛场之上,双蝉静静地坐在那里,方寸之地织就结界,周遭空气隔绝尘嚣,留她与棋子在刹那中永恒。 “嘘——”圣清琢轻声,摆摆手让上前来的人退开,不要影响到双蝉。 喜笑颜开的围观者愣住,再一看入定似的双蝉,心下一惊。 刀伽彧站在两米之外,近得能看清楚双蝉的睫毛。 真是棋痴啊。她在心中喟叹。 喧闹一瞬的对局室内,立即变得寂静,针落可闻。 她们所有人,都在呵护似探寻棋道的双蝉,等着她的回神。 · 人还是那个人,又仿佛不是原来的人。 双蝉回过神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之后了,墨非和刀伽彧担心她,一直陪在周围没有离去。 圣清琢离开又回来,但没有坐在棋盘对面,而是找了个墙角的位置随意坐下,挨着好奇的赵余晴。 “棋道是什么样子的?”赵余晴小声地凑近了问。 圣清琢也说不明白。 她还没摸清楚自己的棋路,只是前不久才有所感,觉得以往下的棋都特别烂,别人下得也烂。 踩在哪里都不对劲,干什么都觉得别扭。 焦躁、心慌,有种东西没有严丝合缝摆进去的抓狂。 失败率直线上升,赢棋的次数少之又少,下棋下得想逃离这个世界。 围棋是艺术品,她需要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艺术品,可她偏偏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你得自己找。”圣清琢小声地回答她。 赵余晴:“唉。” 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 “她是不是动了?” “感觉好像歪了歪脑袋?” “哎双蝉你醒了!” “人压根就没睡好不好!” 墨非一个箭步上前,连声询问:“怎么样还好吗是反应过来了吗?” 棋手下着下着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这种情况不少见,有些人还会自言自语,摆着棋子一点点往前推。 天才与疯子仅隔一线,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就差那么一厘。 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沉思,是他们这群围棋天才羡慕不已的难得机会。 仙侠小说里有悟道一说,围棋也要悟。 虽然不会有天地为之色变的异象,但思维的开阔明朗是清晰可见的。 “昂!”双蝉仰着脖子看他,摸了摸肚子,道,“饿了。” 分不清是下棋还是开悟导致的消耗过大,总之,好饿啊要饿扁了前胸贴后背啦! 墨非哭笑不得:“走走走,吃饭吃饭!” 见双蝉起来了,圣清琢她们才纷纷涌了过来。 “哎呀我们的小阿蝉!” “好了好了,干饭去!” “走!” 双蝉饿狠了似的,埋头苦吃到其余人都停下来盯着她瞧了。 百新筠更是直言:“现场吃播哎!” 吃太香了,能让她多干半碗饭。 · 全国锦标赛迫在眉睫,北京是逛不了了,什么故宫国博的也没时间。 双蝉拉钩:“下次,下次我来玩!” 百新筠:“可以啊,不过我不去长城。” 故宫国博好歹能在一天内囫囵逛一逛,长城那是真的不行。 刀伽彧早八百年就玩过了,对这些地方都不感冒。 唯有双蝉,她来北京好几次了,除了去年看道场的时候转了转,别的时间都没出去玩。 圣清琢抱了抱双蝉:“过两天比赛见。” 全锦赛她们也会去的,难得的有效对局赛场,不去就太亏了。 送走了双蝉她们,转眼一看队伍排名,百新筠都想哭了。 北京队2014全国围棋个人赛 奔波千里就为了那么一场对局,前前后后要花三天——提前一日抵达,第二日比赛,第三日离场——还肩负了宣传围棋的任务,走之前,顺便又在棋院跟来这里的棋童们下了指导棋。 双蝉:“去年我还是被下指导棋的!” 刀伽彧:“今年的感受如何?” 双蝉深吸一口气:“爽!” 不是第一次的正式指导棋啦,但每次推门进去见到一只只直勾勾望着、等着自己的小脑袋,双蝉都觉得很有趣。 人需要被认可和尊重,这是再多金钱也换不来的成就感。 那一道道渴望的目光,对视多少次都不会厌烦。 双蝉一对三,下得很认真。 于是哭唧唧了三个人。 双蝉望天:“不是故意的。” 私密马赛,下顺手了。 跟圣清琢那一盘的余韵悠长,过了一个夜晚都消散不了,导致她这次的指导棋也是杀气满满,还全是战略衔接。 棋童:“……” 老师你是把什么手段都用我身上了吗? 一开始说这个姐姐初段所以就只让先不让子,仨小孩还寻思自己碰见了这几位职业棋手里的弱者,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么厉害! 双蝉还冲刀伽彧说呢:“我觉得我可以让两个子。” 刀伽彧叹气:“新脑子就是好使啊!” 旁边还没结束的圣清琢迈步时听见了这话,无奈地朝这边望了望。 可不呢,新脑子太好使了。 一转眼,双蝉半蹲着趴在桌子上给那仨坐在一起的小孩子棒棒糖,还夸他们其实下得很不错了。 对比刀伽彧和圣清琢两人,双蝉这盘指导棋其实给得不地道,重在指导而非杀伐,她跑偏了。 但情有可原。 双蝉跟仨小孩里的唯一女生多说了几句:“你以后要当职业棋手吗?” 女生看上去没比她大多少,被这么一问,愣住了:“不知道耶,妈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双蝉哄骗她:“你要是当职业棋手了,就能跟我一样,给他俩下指导棋了。” 女生有点心动。 仨人是一个围棋班出来的,这次的指导棋也是所在机构的老师帮忙联系的机会。 北京虽然不缺职业棋手,但地方太大人又太多,不患寡而患不均,这里太多不均了。 女生没少被旁边俩男生欺负,在班里下棋的时候他们还会挤兑自己,说不乐意跟她下。 “她给我们下指导棋?切。” “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双蝉冷脸看了过去,无情的平调语气:“哇哦,真巧,我就在给你们下指导棋。” 在这两人涨红的神情里,双蝉又补了一句:“对了,这次的指导棋全是我们女子棋手。” 她把指导棋下成了杀棋并非单纯是昨天遗留的影响,从来这里到分了这仨人过来给她,俩男生的表情就一直不情不愿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