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思成一听说金花又拿下了老赵兄妹俩的货源合作,老赵干脆直接续约,死心塌地卖她的货,胸口那股堵得慌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阵子他跑遍了片区大大小小的批发客户,处处碰壁,生意做得一塌糊涂。之前他给老赵送的几箱蛋糕,压根没人买,最后原封不动全数退回。赵玉芬那边更是难堪,二十箱货压在店里整整一个礼拜,零零散散只卖出去两箱,剩下十八箱原样退了回来。
眼下他手里死死压着一大批囤货,前期垫进去的本钱全套牢了,市场根本不认他的东西,实打实亏了钱。反观金花,靠着新配方一炮打响,货铺到哪儿火到哪儿。老赵兄妹俩半点犹豫没有,立马续签合同,她的货周转得飞快,天天走量不断。
崔思成窝在小旅馆里,整夜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越琢磨越憋屈,心里又酸又气。他在这行跑了十几年业务,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从来没栽过这么窝囊的跟头。所有好资源、好客户,眼睁睁全落到新来的金花手里,他是彻底不甘心。
整整一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盘算对策,死活要扳回一局。第二天天刚亮,他拿定主意,坐上公交车直奔邻县的食品厂。
这次他学乖了,彻底换掉之前卖不动的廉价蛋糕,专门敲定了一款新品夹心软面包。这款面包的外包装看着比金花的蛋糕还要精致好看,他又跟厂里反复砍价,把成本压到了最低,利润空间压得极小,谈妥供货价之后,他直接拉了满满一车货,送到老赵的批发部。
这会儿老赵正坐在柜台后悠闲看报纸,听见门口传来车子突突的声响,抬头一瞧,看见崔思成停好车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袋样品。他脸上的闲适瞬间收敛了大半。
上回退货的事儿他还记着呢。当初崔思成的蛋糕滞销退货,磨磨蹭蹭好久才把退款结清,啰嗦半天,让他心里格外不痛快,这点疙瘩一直没解开。
“小崔,又来了?”老赵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屁股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
崔思成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快步走进店里,随手把样品搁在柜台上,麻利拆开一盒面包递过去。
“赵老板,上回那蛋糕不行,是我的问题,我认栽。”他态度放得极低,“这次我专门换了新品,您赶紧尝尝!这夹心软面包口感软糯,比蛋糕好吃多了,包装也上档次。最重要的是价格,我直接给您每箱再降五毛!”
老赵低头扫了眼盒子里的面包,没立刻接话。伸手拿起包装盒掂了掂重量,又翻过来仔细看完包装上的配料、厂址信息,随后轻轻放回柜台,抬眼盯着崔思成。
“再降五毛?”老赵眼神透着通透,“小崔,你好好想想,上回蛋糕已经降了三毛,照样卖不动,我全数退你了。这回又硬生生降五毛,你这么赔本卖,还能赚到钱?”
崔思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转瞬就恢复如常。他顺势拖过一把椅子坐到柜台前,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调,直白说出心底的算计。
“赵老板,我跟您说句实话,这单生意我压根不图赚钱。”他眼神透着一股子执拗和较劲的火气,“我就是单纯想把金花压下去!她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凭什么把咱们这边的老客户全抢走?我跑了十几年业务,手里握着好几家食品厂的货源,凭什么被她压一头,骑在我头上?”
老赵靠着椅背,安安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接。
他在批发市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形形色色的业务员见得多了。老实本分稳扎稳打的、能说会道巧嘴拉客的、偶尔赔本赚吆喝冲销量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像崔思成这样,把“我就是要挤垮同行、针对别人”这种私心,说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小崔,你这话就不对了。”老赵抬手把报纸慢慢叠好放到一边,“做生意讲究各凭本事,公道买卖。金花的货品质过硬、味道好,定价实在公道,送货、售后各方面服务都到位,顾客愿意买,我们做批发的自然愿意跟她长期合作。”
“你拿低价劣质货来硬挤对手,顶多撑一时,撑不了长久。”老赵指着柜台上的面包,“你这面包我粗略看了,味道不算差,但也就平平无奇。关键你现在是亏本砸价卖,能卖多久?这批货亏着卖完,下一批你还降不降价?一旦涨价,客户尝惯了便宜,谁还认你的货?到时候你这生意彻底做不下去。”
崔思成听得有些急躁,连忙摆手打断,满脸都是急于翻盘的迫切。
“赵老板,您先别操心我下批的事!”他语气急促,“这批货我给您做到最低价,您只管放心卖,先把眼前的量冲起来!我不求长期回头客,就做这一锤子买卖,只要能把金花从您这儿挤出去,我就值了!”
老赵眉头微微皱起,静静打量着崔思成。
这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可笑意底下藏着的那股偏执、斗气、不择手段的狠劲,让人浑身不舒服。
干买卖这么多年,同行抢客户、争市场的场面他见多了,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干法。硬生生每箱降价五毛,一分钱不赚,纯粹为了挤走竞争对手。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恶意砸行乱市场!
今天你降价挤走别人,明天别人降更多价挤走你,后天再来更低价的,恶性循环,最后所有人的生意都没法做。这点道理,年轻人偏偏想不通,一门心思只知道斗气。
“行吧,你这货我拿两箱试着卖卖。”老赵思索片刻,终于松了口,语气依旧不冷不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跟金花的合作合同照常履行,绝不会因为你这五毛的差价就换掉她的货。你这面包要是销路好、回头客多,我下次再多进;要是卖不动,你也别怨我。”
崔思成一听有戏,立马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笑意,连连点头。
“行行行!赵老板您说了算!两箱就两箱!”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干劲十足,“我先放两箱在您这儿试销,卖完我立马补货!价格就按我说的,每箱降五毛,我不赚一分钱,就冲销量!”
老赵懒得再多争辩,抬手指了指库房方向:“搬去库房吧,靠墙码整齐,别挡着过道,别乱堆。”
崔思成立刻转身冲出去搬货,手脚麻利,两箱面包很快就扛进库房,规规矩矩码在墙角。忙活完之后,他又快步折回店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双手递到老赵面前。
“赵老板,抽根烟。”他语气越发客气,“我还有个小请求,您看能不能通融下?我这两箱货放您这儿,要是最后实在卖不完,全部退给我就行,不用您花一分钱。卖出去的货,咱们月底准时结账,绝不压您一分钱货款,您看行吗?”
老赵心里虽然不痛快,可是实在没有推辞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