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暂时压下去的那晚,红英和招娣双双松了口气,胸口积压多日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从鸡场出来,两人在招娣家门口站住脚。夜里风凉,一阵阵穿堂风扫过来,吹得人身上发寒。招娣下意识拢紧身上的外套,望着黑沉沉的村路,低声感慨:“这下总算能消停几天了。往后做事真得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半点马虎不得,不然早晚惹出收拾不住的麻烦。”
红英连连点头,心有余悸的说,“可不是嘛,幸好发现得早、压得及时。真要是闹大了,等金花回来扯皮,再赶上唤娣男人务工返乡,两头找上门闹,咱们这个刚盘活的鸡场,彻底别想安生经营了。”
两人又随口叮嘱了两句,各自分头回家。
夜里躺在床上,红英心里格外踏实。长勇调去了散养场,跟着老实本分的秋水干活,两人都是踏实过日子的性子,绝对不会再生是非。唤娣留在笼养鸡场,暂时独自值守,她和招娣隔三差五就过去搭把手,喂食捡蛋、清理圈舍,绝不会让唤娣累垮。等红双养好了过来搭伴,两个女人朝夕相处、彼此照应又互相约束,鸡场的日子定然彻底安稳。
她翻了个身,掖好被角,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放松,沉沉睡了过去。
可谁也没料到,她们终究把人心和事态想得太简单了。
安稳日子还没过一周,新的塌天祸事,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这天下午,鸡场里安安静静的,秀莲一路快步走来,进院子时眼神飘忽,不住左右张望,确认院里外头没有旁人,才急匆匆踩着步子冲进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招娣正低头对着账本核数目,笔尖刷刷落纸,听见动静抬头,见秀莲脸色发白、神色慌张,当即心里一紧:“秀莲?怎么了?出啥事了?”
秀莲快步坐到她对面,压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慌乱:“婶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稳住,别着急上火。”
招娣放下手里的钢笔,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凝重:“你说。”
秀莲凑近几分,几乎贴在桌边,气息都带着不稳:“唤娣……唤娣怕是怀上了。”
这话太过突兀,招娣一时没回过神,愣怔怔看着她:“怀上了?怀什么?”
“怀孕了。”秀莲咬咬牙,继续说,“前几天我就发现不对劲,她一早来上工,总犯恶心想吐,脸色青白憔悴,我起初只当是肠胃不好、吃坏了东西。可这两天我仔细留意,她动不动就捂着小腹,干活提不起精神,蔫蔫的没一点力气。我私下试探问了两句,她不肯明说,但那模样神态,错不了,十有八九是怀上了。”
招娣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怔怔盯着秀莲,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秀莲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沉,又补了一句最致命的话:“婶子,唤娣男人在外打工,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没回家,这孩子,绝对不可能是她男人的。”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招娣心上。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胸口翻江倒海,满心又气又慌又乱。
唤娣怀孕了。
不用多想,必然是长勇的。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天彻底要塌。唤娣男人回来得知真相,定然会上门拼命,闹得全村沸沸扬扬;金花在外辛苦奔波养家,回来撞见这场丑闻,夫妻俩必然彻底决裂。她们好不容易从亏损泥潭里拽出来的鸡场,刚刚步入正轨、安稳盈利,眨眼又要被这场丑闻彻底拖垮。
招娣强行稳住心神,沉声追问:“这事你跟旁人提过没有?”
秀莲用力摇头:“没有!我知道这事要命,半个字都没敢往外漏,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
“好。”招娣当即拍板,“你继续管住嘴,谁都别说。我亲自去找唤娣问清楚,把事情落实明白再说。”
她迅速合上账本,塞进抽屉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