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家和闵家,才算偌大一个顶层圈子,称得上太子爷的,寥寥数人,彼此都有几分交情。 沈寂看向闵言:“闵哥怎么也过来了?” “闲着没事到处转转,京都待着太无聊。”闵言淡淡一笑,“上回陈少爷在我酒吧,还念叨着想喝鹿血酒。” 陈许连忙点头应和:“没错没错,就是我。” 这时佣人络绎不绝端着菜走进来,闵行抬手招呼众人入席落座。 闵言刚好坐在路昭正对面。 一盘盘佳肴接连摆上长桌,冷盘热菜冒着淡淡的白雾,氤氲的水汽裹着香气四散开来。 油亮的香煎鹿排铺在青石盘上,边缘烤得微焦,清炖鹿筋盛在白瓷砂锅里,汤汁浓稠透亮,还有卤入味的鹿腱子切成薄片,整齐码在冰盘之上,旁边配好了蘸料。 路昭看得眼花缭乱,只知道每一样都鲜香浓郁,而且就算他一个小老百姓都知道,这是大补之物。 沈寂坐在路昭身侧,先给他盛了一碗鹿肉汤,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鹿肉放到他碟子里。 路昭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睁大,完全没有腥膻味,肉质细嫩入味,好吃得出乎意料。 闵言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路昭身上。 看着少年吃得眉眼弯弯、眼里都盛着光亮的模样,心底莫名一阵心痒。 他暗自琢磨,难道今晚的鹿肉味道格外不一样?于是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还是记忆里那样,和从前吃过的没有什么区别。 可只要望着路昭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嘴里的食物,竟都凭空多了几分香气。 闵行不停劝众人多饮几杯酒。 陈许捧着酒杯啧啧感叹:“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我爷爷根本不让我碰。要是让他知道我在这儿大口猛灌,回去非得打死我不可。” 韩文斜了他一眼:“你不说,你家老爷子上哪知道去?酒都还没喝多少,你倒是先说上胡话了。” 路昭好奇抿了一小口杯中酒。 他本就不擅饮酒,连陈许这群人都时常惦记的东西,定然是难得的好酒。 沈寂也接连饮了好几口,视线沉沉锁在路昭身上,那眼神灼热得,仿佛恨不得直接将人吞进自己眼底。 路昭浑身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起身:“我去一趟厕所。” 沈寂当即就要起身陪着,闵行却抬手拦了一下。 “叫人带路少爷过去就好。” 一旁的佣人立刻上前,领着路昭走出厅堂。 闵行端起酒杯看向沈寂。 “沈寂,再来喝点。听说你前些日子腿受了伤,这酒正好大补。” 闵言见时机差不多,也悄无声息起身,跟着走出了大门。 路昭脚步虚浮地往前走,脑袋一阵阵发晕。 好家伙,就只喝了一小口,这酒后劲居然这么猛。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子摇摇欲坠。 佣人连忙上前扶住他:“少爷小心。” 路昭半靠在佣人身上慢慢往前走,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先下去吧。” 下一瞬,支撑着自己的变成另一个熟悉的怀抱。 头顶路灯昏黄,光影晃动,他抬头望去,看不清来人清晰的面容,只能看见摇晃的影子。他感觉自己已经晕了。 路昭靠在沙发上,脑袋歪向一边,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的那片皮肤因为酒精的作用泛着淡淡的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上来的火气一层一层地压回去。 等我 不是直接放下去,是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护着后颈,一点一点地往下送,让他的后背缓缓靠进沙发垫里,脑袋枕在柔软的靠枕上。 声音轻得像是被茶室里的空气吸走了,只有尾音擦着路昭的耳膜轻轻滑过去。 路昭没有醒。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因为刚才被亲过所以泛着一点盈盈的水光。 闵言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了路昭最后一眼,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混在一起分不清。 然后闵言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迈得很重,鞋底在地板上叩出闷闷的声响,一直走到门口才停了一下。 他手搭在门把上,微微侧过头,像是想再看一眼。但他没有。 闵言拧开门,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地带上。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的时候,他靠在门外的墙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中间删了) 闵行放下手里的酒杯,抬起眼皮朝旁边的佣人招了招手,“路少爷呢?” 旁边那个中年女佣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答:“路少爷有点醉了,我刚扶他到茶室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下。” 沈寂将餐巾从膝上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在桌角,“正好饭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去寻他。”他说着已经站起了身。 闵行没拦。 闵言也没说话,正低着头拿筷子夹菜,手指动作如常,看不出什么。 沈寂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急不缓,只招了招手,女佣抬头看了一眼闵行,当即在前面带路。 出了宴客厅的门,沿着回廊往茶室的方向走。 茶室的门半掩着。 他推开那扇浅色木门,里面的灯开得不多,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昏昏黄黄的,照得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温柔的暖色里。 路昭靠在靠窗的那张软榻上,身子半歪着,脑袋枕在扶手的软垫上。 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下来,鞋尖堪堪点着地。呼吸平稳,闭着眼,像是睡熟了。 沈寂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先看了一眼路昭的脸,目光从额头到眼角到嘴唇慢慢扫过去,像在找什么痕迹。 脸色正常,只是喝酒之后泛红。 沈寂又拉开路昭的衣领看了内侧,然后是袖口,衣服整整齐齐的,扣子也扣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挣扎过的迹象。 他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慢慢松下来,呼出一口很轻的气。 除了皱眉,连眼皮都没掀。 沈寂看着他这副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也没什么起伏。 沈寂只是转过身,把自己的后背朝向软榻,拉着路昭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反手捞住他的腿弯,稍一用力,就把人稳稳地背了起来。 路昭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出来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侧,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酒味,热乎乎的,潮乎乎的。 (出门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背着,两条腿被沈寂托着,手臂还搭在人家脖子上。 “你放我下来。”他说,嗓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但脑子明显清醒了大半。 路昭挣了一下,两条腿开始往下滑,搭在沈寂脖子上的手也松开了。 沈寂没松手,反而把他往上掂了掂,往背中间托稳了,“别动。” 路昭又挣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放我下来,我能走。” 沈寂偏过头,侧脸在夜色里被月光勾出一个轮廓。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刚才谁叫都叫不醒?” 路昭被堵了一下,不吭声了。 但他还是坚持要下来,最后沈寂蹲下身,把他放在地上。 路昭的脚踩到石板路上的时候晃了一下,沈寂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路昭深吸了一口气,凉风从嗓子眼灌进去,把他胸口那团堵着的热气和酒气冲散了大半。 他清醒了,也醒了,四周是陌生的院子,抬头是一轮半圆的月亮。 李子 这里地处深山林子深处,进城距离太远,不过庄子里面消遣玩乐的地方应有尽有。 路昭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沿着石阶慢慢往前走。 路边一路都亮着暖黄的路灯,微光落在两旁的草木上。 路旁一片李子树,枝头上挂满熟透的果子。 路昭走上前,随手摘下一颗,擦了擦果皮咬下一口,汁水瞬间在嘴里散开。 嗯,有点酸。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寂缓步跟了上来,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手里的果子。 “小心树上有虫,怎么直接就摘着吃了。” 路昭又伸手摘了一个。 那棵树不高,枝丫横着长,果子沉甸甸地垂下来,青里透一点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路昭把刚摘下来的那个在袖口上蹭了蹭,递到沈寂面前。 他努力把脸绷住,但嘴里那股又酸又涩的味道还在舌根上打转,酸得他两腮的涎水不停往外冒。 他硬是把想要皱成一团的表情给压了下去,挤出一个“真的不错”的笑容来。 “你尝尝,可好吃了。” 沈寂低头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果子,又看了一眼路昭的脸。 那表情,路昭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但在沈寂看来,他的眼睛已经酸得微微眯起来了,嘴角那个笑容绷得极其勉强,像是个正在努力营业但下一秒就要垮掉的摊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