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许倒吸一口气,随即眼睛发亮:“操,还有野猪?走啊,正好再打一头,来都来了!”他边说边拎着枪就要往保镖指的方向冲。 沈寂也点了下头:“走,去看看。” 韩文在后面接了一句:“野猪不好惹,找落单的,别惊了整群。” 闵言一直靠在旁边一棵树上,手里拎着枪,但没上膛的意思。 打猎这种事儿,他很小就玩腻了。他眯着眼,看他们几个兴冲冲的样子,站着没动。阳光透过树冠落在他肩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路昭还在另一边拍着鹿,也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就在这时候,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奔跑声。不是一两只,是一群。 地面都在微微地颤。一个保镖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嗓子都喊劈了:“野猪疯了!疯了!全冲过来了!” 话没说完,林子深处已经能看见几个黑影,横冲直撞地朝这边来。闵行脸色一变,和闵言几乎同时抬枪。 “砰!砰!砰!”枪声连续在林中炸开。几头大的被撂倒了,可畜生这种东西,你越打,剩下的越乱。 有一头小的,也就百来斤,被枪声惊得慌不择路,直直地朝着路昭那个方向冲过去。 下水 路昭刚回头,眼前就是一团黑影压过来。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慌不择路的往一个方向跑,可速度肯定没猪快,他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弓下腰,一把抱住了那野猪的脖子。 结果那东西劲儿大得邪门,一头撞进他怀里,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后跌去。 被拖了一会,林子里前两天下过雨,岸边的土又松又滑。脚下一滑,后脚踩空了,“哗啦”一声,人直接跌进了河里。 那小野猪也随着他一头栽进去。水流比看着急得多,一眨眼,河面上就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小点。 沈寂从另一头赶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棍,瞳孔都缩了,脸白得吓人。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路昭——!”然后拼命往河边跑。 闵言比他更快。几乎是路昭落水的那一瞬间,他就动了。 想都没想,踩着松散的河岸就跟着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水流湍急,闵言的身形在水里翻了一下,朝路昭消失的方向追过去,没几下就没了影。 沈寂也跑到了河边,刚要往下跳,忽然一只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快得像条蛇,一记手刀准准地劈在他后颈。 沈寂整个人一顿,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来。闵行一把扶住他,朝旁边几个保镖低吼:“还不快追!带几个人往下游找!”他说着看了一眼怀里晕过去的沈寂,咬着牙,把人架到了一旁。 路昭呛了水,人还没沉底,脑子已经被冰凉的河水激得一片空白。 他学过游泳,会一点水,可这条河的流速远比他想的要急。 水从四面八方裹着他,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拽。 他拼命挥着胳膊想往岸边靠,可身子根本不由自己,被水流卷着一路往下游冲。 水底下全是乱石,尖的圆的,有些长着青苔,滑得抓不住。 他的膝盖和手肘被撞了好几下,疼得他差点张口叫出来,硬是咬着牙又闭紧了嘴。 就在他快没力气挣扎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揽住了他的头,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力道很大,贴得极紧。路昭下意识以为是沈寂,想也没想就反手抱住了对方,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十指死命扣着对方的后背。 他好像听见了一声闷哼,极短,极轻,混在流水声里,几乎听不分明。 水流太急了,两个人被冲出去很远。后来水势缓了,那人拖着他,一点一点往岸边靠。 路昭只觉得自己像一袋湿透了的棉花,被半拖半抱地拽上了岸。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湿土和草叶,胸口又胀又疼。那人把他翻过来,在他肚子上按了几下。 路昭侧过头,咳出一大口水,水从鼻子和嘴里一起涌出来,呛得他整个人都蜷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嘴对嘴给他渡气。 凉凉的,又软,一下一下地压着他的唇。路昭想说不用了,他没死,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口气挂在胸口,难受得他直想哭。 那人做完这些,在他旁边躺了下来。路昭听到重重的喘气声,和他自己的呼吸绞在一起,在河滩的寂静里格外清楚。 过了很久,路昭才缓过一点劲儿。他动了动手指,推了推旁边的人,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沈寂……沈寂……” 没人应。 路昭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人的脸上。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居然是闵言。 闵言正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水,头发湿透地贴在额头上,眼镜不知道被水冲到哪儿去了,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直到路昭转头看他,他才慢慢地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是在说,你终于看我了。 路昭猛地坐起来,还没坐稳,就看见地上有一小片血。 暗红色,染在碎石和草叶上。他先看自己,浑身上下摸了摸,没有大伤口。又猛地看向闵言。 闵言的一条手臂垂在地上,冲锋衣袖子已经全湿了,袖口下面,暗红的血一道一道地往下流,已经糊满了整只手。 路昭连滚带爬地挪过去,伸手轻轻把闵言的袖子往上推。血黏糊糊地沾了他一手。 闵言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从肘弯一直划到小臂中段,深的地方几乎能看见骨头。路昭的手一抖,不敢再动。 他回想起来了。水里那人抱住他的时候,闷哼的那一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水底哪块锋利的石头划的。 如果不是闵言护着他,用身体挡了那么一下,这道伤可能就是自己的了。而且闵言几乎是没犹豫,直接跟着他跳下来的。 路昭张了张嘴,喉头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闵言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闵言那张苍白却带着笑的脸,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涨。 闵言看着路昭的表情,心里却开心死了。 他本来没打算今天下水的。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应该是过几天,等路昭他们放松下来,他再安排一个由头,引他们去别的地方玩。 然后他会把顾清辞的人引进来,让局面乱起来,他好坐收渔利,鹬蚌相争。 可人算不如天算,路昭竟然就这么掉下去了。他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脚比脑子快,直接跟着跳了下去。 现在想想,这一步走得是险了点,可此刻路昭看他的眼神,又让他觉得,这伤受得真他妈的值。 路昭又有点着急的问:“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闵言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现在身上疼,还特别累。” 路昭叹了气,这倒霉催的,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裤子口袋空空,上衣口袋也什么都没有。手机没了。估计是刚才在水里折腾的时候给冲出去了。 他转头看闵言:“闵哥,你身上手机还在吗?” 好疼 闵言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半阖着眼,头发湿嗒嗒地贴在额角,闻言动了动眼皮,声音发虚:“不知道……好疼……” 路昭一看他这样,赶紧凑过去:“你别乱动。” 他弯下腰,伸手在闵言的外套上轻轻按了按,没有,又摸到裤腿边一个硬块,是手机。 幸好他的裤子口袋是带拉链的,没丢,他小心地掏出来,递给闵言:“给,你解锁看看。” 闵言接过手机,手指发着抖划了几下,又举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路昭凑过去看,右上角信号格是空的,一格都没有。 路昭眼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希望又灭了。他把湿头发往后撸了一把,呼出口气:“没信号。算了,先歇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两人被冲到的这段河滩不大,后面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再往上就是密林。 七月的天,林子里却不算热,尤其他们浑身湿透,被山风一吹,还是让路昭抖了一下。 路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对闵言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能待的地方。这地方背阴,风大,待久了肯定不行。” 闵言轻轻点了下头,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路昭沿着河滩往上游走了一段。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地上有不少被水冲下来的断枝和野果,有一种青色的小果子,长在矮树上,他凑近看了看,有点像野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