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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页(第1页)

路昭点了点头,又夹了个小笼包吃着。  闵行目光慢悠悠地往旁边扫了一下,落在闵言身上。  闵言正靠着椅背,半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着,有个打火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闵行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不重,但闵言的手上动作一顿,烟不转了。他抬起眼皮,跟闵行的目光撞了一下。  闵行也没说话,就是拿那种“你收敛点”的眼神看着他。闵言和他对视了一秒,随后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放,端起面前的豆腐脑,低头吃了一口。  早餐吃完,闵行率先站起身,拿湿巾擦了擦手,看向闵言:“闵言,你带着他俩去转转吧。正好我先去安排,待会儿咱们就进山。”  闵言点了下头,“行。”  他说完站起身,带头往门外走。沈寂和路昭跟在后面。  刚出了餐厅,沈寂快走两步,和闵言并了肩。他偏头看了闵言一眼:“闵哥,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闵言步子没停,绕过客厅,穿过侧门,往院子后面去。他闻言也笑了一下,语气很淡:“嗨,我家老爷子让我来拿点酒和肉。”  他顿了顿,又说,“他之前答应了要办个全鹿宴,总不能让那些人出京吧,那不得乱套。家里我最闲,只能我来跑腿了。”  沈寂点了下头,没再多说。后面的路昭听见这话,心说办个宴席还专门派人跑北边来取东西。  几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走了十来分钟,空气里已经能闻到熟杏子的甜香了,混合着夏天草木蒸起来的热气,熏人。  到了杏树底下,抬头一看,树冠大得像把伞,杏子一串串地坠着,顶上的都被太阳晒得金黄金黄的,果皮上还带着一小片红晕,熟得透透的,看着就招人。  地上掉了几颗,滚在草根里,蚂蚁已经围上来了。  几个佣人早就等在边上了,递过来一根很长的网子。杆子细长,顶上带着个小网兜,正好能套住高处的果子。  闵言接过来,仰头在树冠里看了一圈,挑了一颗最大的,网子往上一伸,手腕轻轻一扭,那杏子就滚进了网兜里。  他收回来,把杏从网里拿出来,在掌心里擦了擦,朝路昭递过去。  路昭接过,入手又大又黄,沉甸甸的,比市面上买的杏子香得多。他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子蜜香从果皮里透出来,连鼻子都甜了。  他撕开皮,果肉是软糯的橙黄色,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了一小滴。他赶紧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他眼睛一下亮了,“真甜!”  闵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又转过身去,继续举着网子摘。这次他连摘了好几颗,也不回头,反手就往后递。  沈寂在旁边接着,拿了五六颗大杏,手都快拿不住了。  旁边的佣人见状赶紧递过来一个竹篮,把杏子都了捡进去。  路昭吃完腾出手来,拍了拍,来了兴致:“我来摘一下行吧?”  杏子  闵言正把网子收回来,听见这话,笑了一下,把工具递过去:“这有什么不行的。”  路昭接过那根长杆子,手里掂了掂,轻巧。  他小时候去乡下玩,外公外婆老家院子里有棵枣树,他那时候跟猴一样,赤脚爬上去,拿衣服兜着,一会就能摘一兜子,崔栩在下面捡地上的。  这会儿拿了工具,倒挺新鲜,他仰起头,挑着那些晒得最黄的,一颗一颗地摘。  网子一套,手腕一转,杏子滚进网兜,动作慢慢的也就熟了起来。路昭越摘越起劲,额头冒了层薄汗,脸上被太阳晒得发红。  “行了,顶上的黄的都差不多了。”路昭把最后一颗杏子放进篮子,满意地拍拍手。  旁边的佣人连忙接过工具,又把篮子拎到屋里去。  太阳已经高起来了,从树叶间斜照下来,闵言看了一眼路昭泛红的脸,说:“走吧,回去了。”  几人回到后门时,后门外有一片不大的花圃,浇花的装置正“咝咝”地往外喷着水,细细的水雾在阳光里拉出一道淡白的光。  旁边有个工人正拿皮管在浇果树,水管一抖一抖地,水柱从管口喷出来,落在树根处,溅起一股湿润的泥土气。  路昭热得不行,他几步走过去,跟工人打了个招呼,让工人把水管朝下点,别冲树了,他自己弯下腰,把手伸进水柱里。  水很凉,冰凉的水从指缝穿过,把掌心和手腕沾的杏子汁水都冲得干干净净。他干脆又捧了一捧水,往脸上一泼。  冷水扑在脸上,热汗和燥意被冲得七零八落。路昭直起身来,仰起头,用力甩了一下头发。  水珠从发梢飞出去,碎成许多细小的光点。太阳正好挂在路昭身后偏左的地方,从树的叶缝间漏下,把他的脸照得发白,又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  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鬓角和耳侧,水珠顺着下颌骨滚下来,流过那颗眼睛下方的小痣。  那颗痣本来就淡,这一下被水润过,反倒被衬得更清晰了,像谁用笔尖轻轻点上去的。  旁边举着水管的工人看得一愣,回过神来,慌忙垂下头,眼睛不敢再抬。  水管偏了方向,水漫过地面,浸湿了路昭脚边一小块砖。  沈寂和闵言站在台阶上,都看着这边。  沈寂先回过神,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他迈下台阶,快步走过去,拽住路昭的手腕就往屋里带:“干什么用这水洗?”  路昭被拽得踉跄一步,手还湿着,甩了一下:“凉快啊!”他声音里还带着点刚撒过水的畅快,理直气壮的,“我热得不行了!”  沈寂没理他,拉着人就往屋里走。  路昭的掌心凉津津的,贴着他的掌心,像从井里捞出来的玉。沈寂拽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松开。  闵言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沉地跟过去。他看着路昭被沈寂拉走的背影,看着他头发梢上那点没甩净的水珠,在太阳光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慢慢地迈开步子,跟在两人身后,一只手插回裤兜里,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搓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耐心是越来越好了。  回到屋里,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陈许和韩文都醒了。  到底都是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身体底子在,昨晚喝得五迷三道的,睡了一觉也就缓过来了。  两人这会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人占一头,都懒洋洋地靠着,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陈许缩在沙发里揉太阳穴。  韩文稍微强点,坐得还算端正,就是脸色不太好看,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按着额角。  沈寂拽着路昭一进屋,陈许抬头看了一眼,没防备,被晃了一下眼。  路昭脸上还带着水汽,额前和耳边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脸被太阳晒得白里透红,眼底下那颗小痣越发明显了,沈寂拽着他的手腕,脸色不怎么样,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跟护着什么似的。  陈许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韩文,用眼神说了句“难怪”。难怪沈寂宝贝成这样。这种人搁谁不宝贝。  旁边佣人端着洗好的杏子过来,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一大盘,黄澄澄的,还带着水珠。  陈许伸手拿了一个,掂了掂,咬了一口。果肉熟得正好,又软又甜,汁水顺着牙缝一挤就出来了。  “还挺甜的。”陈许含糊地说。  路昭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语气里带点小得意:“那是。我刚去摘的,从树上到你嘴里,还不到半小时。”  陈许又咬了一口,啧啧感叹:“我昨晚真喝断片了。”他抹了把脸,表情痛苦,“多久没喝成这鬼样了。”  沈寂走过来,抬脚踢了踢陈许翘起来的二郎腿。  陈许“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腿放下去,坐正了点。沈寂这才在路昭旁边坐下,随口说:“没事,有人陪你一起。”  韩文闻言放下按着额头的手,往沙发背上一靠,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可这也不能全怪我。”  他说着无意识地抬了抬手腕,袖口往上一滑,露出一块表。  路昭坐得近,余光扫了一眼。那块表表盘是深蓝色的,蓝得发沉,上面有细密的星空纹理,像把一小片夜空裁下来压进了表壳里。  表圈是一圈光溜溜的白金,灯光底下泛着冷调的银光,指针“嗒”地跳着,他认不出具体是什么牌子,但看那做工,也知道不是便宜货。  韩文没注意到路昭的目光,揉着手腕说:“主要闵哥家这酒实在太好了。那鹿血酒后劲大得跟闷棍一样,我当时还觉得没事,后来怎么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陈许在旁边直点头,“我还以为就我这样。那酒太吓人了,又香又滑,喝着跟果酒似的,结果后劲上来直接给我干挺了。”  他说完又伸手拿了颗杏子,现在胃里面太空了,有点难受,正好用这杏子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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