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了一个,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真是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用牙齿咬破皮尝了尝。 味道偏酸,水分倒是足,嚼完嘴里凉丝丝的。他又摘了几个,兜在衣服下摆里。 再往前走,坡上有小片低矮的灌木,叶子里藏着一小嘟噜一小嘟噜的蓝黑色果子。这不就是蓝莓嘛。 路昭蹲下来,摘了一颗放嘴里,眼睛一下亮了。这蓝莓好甜,还是成片长的。 坡下靠东边有个半拱形的山洞,洞口不大,刚好能挤下两个人。外头斜生着几棵桦树,风从树间穿过去,被挡去了大半。 路昭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地面比河滩高,算是干燥。他记下位置,又折返回去找闵言。 回到河边的时候,闵言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深,脸上的水珠已经半干了,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过去了。 路昭心里“咯噔”一下,小跑过去,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闵哥!闵哥,你怎么样了?” 闵言眼皮动了动,慢慢掀开,看了他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自己一个人找上去了。” 路昭:“怎么可能!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啊。” 他把兜着的野果往地上一搁,又看了闵言一眼,语气缓了点,“再说了,你闵大少爷还在这呢,他们肯定一会儿就得找过来。” 闵言看着路昭,看了两秒,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没说话。 路昭说:“我找到了个地方,就在前边,能避风。我扶你过去吧。” 闵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路昭走过去,把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抬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从后腰环过去,半扶半架着他慢慢站起来。 闵言整个人靠过来,路昭的肩头往下一压,脚下差点没站稳。 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人人高马大的,也不知道吃什么长这么沉。 路昭架着闵言,一点点往山洞那边挪。到了地方,先让闵言在边上靠坐好。 然后他自己折了几根粗树枝,把山洞里的碎石和枯叶扫出来,又去旁边找了不少桦树叶,厚厚地铺了一层,才扶着闵言挪过来靠着。 等把闵言安顿好,路昭又去捡了一堆树枝和干草。可忙活完这一通,他蹲在那儿犯了难。 火。没有火可不行。但他不会钻木取火。他刷短视频的时候明明看过,那帮人搓半天木头就冒烟了,怎么搓来着?先弄个洞,再找根细棍,然后…… 闵言靠在石壁上,看着路昭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两根树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勾了勾嘴角,问:“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路昭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说:“怎么生火啊。” “我有打火机。” 路昭猛地抬头:“你不早说!害我在这琢磨半天!” 闵言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在口袋。我拿不了。” 路昭翻了个白眼,还是起身走过去。闵言半倚在那儿,脸色白得厉害,看着确实没什么力气。 路昭弯下腰,伸手去摸他的上衣口袋。他先摸了外套口袋,手刚探进去,闵言忽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旁边一让:“啊——疼死我了——” 路昭的手停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还没碰到你。” “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闵言掀起眼皮,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气若游丝的味道。 路昭一下沉默了。这话戳得他胸口一闷。说到底,闵言是为了救他跳下来的。 那么急的水,跳下来能不能上得来,谁也说不准。可这人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 他顿时没了斗嘴的兴致,低下头,老老实实地从闵言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银色的,很小巧,拿在手里有点压手。路昭蹲回火堆那边,先在地上清出一块空地,捡了些小石头围成个圈,这里到处都是树,可别把山给点着了。 把干草团成一团,拨了两下打火机,火苗“腾”地窜起来。他赶紧慢慢往上加细枝,火势一点点稳住了。 路昭又去拖了两根稍粗的木头,架在火上。 旁边有块大石头,他卷起袖子,使了吃奶的劲儿搬过来,放在火堆边上当晾衣架。 忙活完这些,他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甩了甩上面的水,摊在石头上。然后回头看向闵言。 烤一烤 闵言靠在石壁上,脸色白得几乎和身后的石头一个色。他微微皱着眉,低声道:“路昭,衣服湿着太难受了,我感觉伤口更疼了。” 路昭站起来:“那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烤一烤。” 闵言没动,只掀起一点眼皮,嗓音发虚:“我动不了。” 路昭认命地吐了口气,走过去蹲下。他先拉开闵言外套的拉链,小心翼翼地从肩头往下褪。 闵言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路昭把外套脱下来放到一边,又去脱背心。 他先把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从袖子里褪出来,再慢慢把衣服从头上绕过去。 凑近了才看清,闵言这人的长相是真没得说。鼻梁高而挺,嘴唇偏薄,没了眼镜,那眉眼反倒更清楚了。 冷白皮,被水泡过后更白,像是打了一层霜。 路昭在心里“我靠”了一声。近距离看他,这脸也太俊了。他见过的人里,闵言真是能排第一。 戴眼镜的时候看着像那种斯文败类,现在不戴了,又有种不太好接近的高贵。 主要,这人的身材怎么也这么好,这腹肌这线条,呸呸呸,赶紧打住,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管好你的眼睛。 路昭尽量板着脸,把背心从受伤的手臂上慢慢褪下来。闵言咬着牙没吭声,但脸色又白了一层。 路昭把衣服拧干水,甩了几下,又去捡了几根树棍,插在火边,把衣服搭上去烤。 火苗舔着树枝,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水汽慢慢蒸起来,带着一点湿布料和草木灰的味道。 路昭蹲在那儿,看着火光一跳一跳的,忽然生出一种小时候在乡下跟崔栩过家家的错觉。 那时候经常点个火,然后烧瓦片,上面放着不知名的野果和草。 路昭刚把闵言的衣服翻了个面继续烤,忽然想起自己摘的那些野果子来。他“哎呀”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了?”闵言靠在石壁上,闻声看过来。 “我之前看到有梨树,还有一把蓝莓,”路昭站起身,朝来路看了看,“我去再薅一把回来。” 他把石头上烤着的冲锋衣拿起来,抖了抖,穿在身上,“我去了,很快回来。你待着,别乱动。” 闵言点点头,闵言靠在石壁上,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路昭以为他哪儿不舒服,赶紧蹲过去:“怎么了?又疼了?” “把手表带上。”闵言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伸过来,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 那表带是哑光黑的,带着细密的织纹,表盘是深蓝的,蓝得发黑,里面密密麻麻嵌着细钻和星点,一眼看过去像把整片夜空锁在了里面。 表圈上镶着一圈极小的蓝宝石,不亮,但沉。 这表戴在闵言手上,看着不张扬,可路昭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很贵,说不定,随随便便就一套房。 路昭愣了一下,“你自己带着吧。” “不。你能看时间。”闵言的声音还是虚虚的,但手没收回来,“你自己去,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啥?”路昭挑眉,“不放心我跑啦?”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语气都有点不爽,“我路昭不是那样的人。” 闵言笑了一下,那笑很浅,挂在惨白的脸上,倒显得没那么冷了。他说:“知道你不是。但山里天说黑就黑,有块表,好过你站在坡上不知道东南西北。” 看路昭迟迟不动作,闵言就想抬起自己受伤的手去解。还没动手呢,就脸白了一分。 路昭抬手制止了:“好好,你别乱动了。”还是自己上手给解了下来,然后扣在手腕上。表带贴着皮肤,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时针已经指到快2点,路昭晃了晃手腕,把袖口拉下来盖住,转身走了。 目送他沿着坡往下走:“你小心点,早点回来,有不对劲就大喊。” 路昭边走,边挥了下手,等路昭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闵言才慢慢收回视线,靠在石壁上。 风从洞口灌进来,火堆里的树枝“啪”地裂了一下,几颗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石头上,又灭了。 他阖上眼,听着山里的风声,心里却清静不下来。那表里有定位。只要路昭戴在手上,他走到哪儿,闵行的人都能找到。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轻轻转了转。 闵言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手指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他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系统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切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