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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页(第1页)

闵言靠在他肩膀上,然后他就睡着了。  再之前,是闵言亲他,说喜欢他,行,有这一层在,自己眼下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安慰自己,路昭坐起身来,后座皮料发出“咯吱”一声。  主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副驾驶也没动。  路昭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我渴了,要喝水。”  副驾驶从前面拿了瓶矿泉水递过来,路昭接过来,拧了一下,没拧开。  路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使了使劲,还是纹丝不动,他忽然有点想笑,我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娘了,连瓶水都拧不开了。  他有点赌气似的把水瓶直接扔了出去,手上没劲,水瓶也就是从他身上滚到了车座底下。  副驾驶听到声音,又重新拿了一瓶,轻轻一拧,“咔”地开了,再递给他。  “我这是怎么了?”他问。  路昭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水是凉的,顺着嗓子滑下去,人总算是清醒了几分。  副驾驶没回头,声音沉沉的:“药的后遗作用。会让人浑身没力气,明天就好了。你放心,剂量很轻。”  路昭一口水差点没呛住,放你妈的心,他心想,果然是被下药了。  他就说,他怎么会这没有防备心,怎么打起精神都没用,就那么一下子,人就没了意识。  闵言这个疯批,嘴上说喜欢他,转头就给他下药打包送走了。  路昭攥着水瓶,转头看向窗外。路很黑,树影层层叠叠,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这是去哪?”他问。  “快到了。”副驾驶说,“再半小时。”  苦情戏  半小时后,车子果然拐进了一处院落。  最先看见的是一道黑色的大铁门,门上有很细的雕花,车灯照过去,能看见繁复的云纹。  铁门自动滑开,车子开了进去。  进去之后并没有马上见到房子,而是一条修得极平整的路,两边全是密密匝匝的山林。  夜风从山上压下来,黑黢黢的树影像两排沉默的卫兵。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前面才又出现一道院门,这道门是石砌的,门口左右各立着一盏灯,灯光温润,像两颗明珠。  车子缓缓驶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大的庭院。  正中间是一组欧式喷泉,水柱从几层石雕的花瓣里涌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地面铺的是大块浅灰色石板,整洁得能倒映出灯光。两侧是修剪得极齐整的灌木和花圃,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  再往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别墅,面积极大,南向全是落地玻璃,屋里透出来的暖光照亮了整片前院。  门口有两根罗马柱,挑高的门廊下有几级台阶,阶边各放着一大盆绿植,叶片油亮,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理的。  副驾驶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他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路少爷,请。”  他嘴上是请,手却垂在身侧,不敢真去扶。这位可是五少爷点名要的人。  要是被五少爷知道他拿手碰了,那手估计就保不住了,规矩这东西,在闵家比命都大。  路昭呼了口气,慢慢从车上挪下来。腿还是软的,脚一沾地,膝盖像踩在棉花上,踉跄了一下,他赶紧扶住车门才没倒。  刚站稳,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一把扶住他,声音温和:“孩子,饿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路昭被这一声“孩子”叫得怔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这妇人,圆脸,弯眉,眼角带笑,头发又黑又亮,梳得一丝不乱。  他没多问,跟着走了进去。一进门,又是一番天地。  挑空的大厅,中央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华璀璨,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把星星串成了串。  地面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见人影,两边是环形楼梯,扶手是深色的实木,线条流畅。  客厅里摆着一组极宽的米白色沙发,茶几上铺着玻璃,上面放着一个细口瓷瓶,插着几枝新摘的栀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饭菜香混在一起,很暖。  餐厅就在右侧,一张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袅袅。  刘妈把路昭扶到椅子上坐下。另一个年轻些的佣人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了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热毛巾。  “孩子,要刘妈给你擦手吗?”刘妈站在旁边,笑得慈眉善目。  路昭摇摇头,自己拿起热毛巾,慢慢擦着手,热气从毛巾里透出来,把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焐热,他擦完手,拿起筷子。  桌上的菜不算铺张,但很精致。  有几样小炒,一碟青菜,一碗清汤,还有一盘红烧肉。  那红烧肉红亮亮油汪汪的,方方正正地码在白瓷盘里,肉皮上泛着糖色的光。  路昭昨天在山上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想的就是这一口。  他是真饿了。昨天在山里只吃了几个野果,今天又被药倒了,一天一夜没进过正食。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白饭上。  那汤汁浓稠,慢慢渗进米饭里,把每一粒米都染成了酱色。  路昭低头扒了一大口。肥而不腻,又酥又烂,香得他停不下筷子。  连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路昭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嘴。胃里暖了,脑子也转得动了。  “路少爷,现在休息吗?”刘妈又凑过来,声音轻柔。  路昭摇摇头:“我能出去消消食吗?”  “当然可以。”刘妈笑着点头,“您在这院子里是自由的,想上哪都行。”  路昭看着她:“那能给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刘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这个可能不行。孩子,别为难刘妈好吗?我也只是个下人,上头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刘妈还有小孙子要养活,没了这份工作,一家子就完了。”  路昭看着刘妈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心里那点匪夷所思又冒出来了。  这头发,这脸,看着顶多三十出头,说自己有孙子?闵言这是从哪找的演员,专程来演苦情戏的。  他到底没再说什么。人家都把小孙子搬出来了,他还能怎么着。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院里的喷泉还在响,水声在夜里格外清亮。  路昭回过身,忽然觉得这院子再大也没什么好逛的了。  “那我想回房间了。”他说。  “请,路少爷。”刘妈连忙抬手,侧过身,在前面带路。  别墅很大,但刘妈的步子又稳又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沿着长廊走到尽头的房门前。  刘妈推开门,先一步进去把灯全打开了。  房间很大,格局和前天在闵行那里住的客房差不多。  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被角熨得平平整整,落地窗帘半掩着,能看见外面黑沉沉的树影。  靠墙还有组小沙发,一张书桌,一个半开放式的衣帽间,该有的都有,不像是临时准备的,倒像是早就收拾好了等人来住。  “路少爷,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更换的吗?还是哪里不习惯,您尽管说。”刘妈站在门边,微微弯着腰。  “不用了,就这样吧。”路昭扫了一圈,走到床边坐下,“我想先休息了。”  “那路少爷早些休息。”刘妈很识趣地退出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门锁轻轻“咔”了一声,没有从外面反锁。  路昭坐在沙发上,等外面没声了,才慢慢垮下肩膀。  他往沙发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手机又没了。  做戏  他主要心疼的是手机里的钱。  辛辛苦苦攒的,就那么放在支付软件里,现在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崔栩,不知道会不会找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崔栩那小子现在应该正跟着舅妈学东西呢,天天忙开店的事,学算账学进货,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哪还顾得上给他打电话。  这么想着,他稍微宽心了些,可心里到底还是堵得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路昭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味儿。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衣领,唔……  在山里滚过,又被河水泡过,接着在车上闷了一天,那味道可想而知,混着的味和不知道哪儿沾的腥气。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路昭赶紧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把房门反锁了。  锁好之后又用力拧了拧,确认外面打不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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