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界面上,崔栩的vp标亮得刺眼。 崔栩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路昭晃了晃:“看见没,哥,vp。” 路昭笑起来,:“看见了,看见了,你厉害!” “你看看,我死那两次是为了救你!”崔栩指着那两个2字说,“要不是我帮你挡,你早没了。” “哦。”路昭把手机放下,“那我还得谢谢你。” “那可不。”崔栩往沙发上一靠,又点开了下一局的匹配,“再来一把?这次我肯定不死。” 路昭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又拿起来了。 两人又开了一局,打完刚好十点半,路昭把手机放下,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崔栩听见了,侧头看他:“哥,你困了吗?” “还行。” “困了就睡觉吧。”崔栩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翻身坐起来,“明天不是还能休息一天吗,后天才报到。” 路昭想了想,点头:“行。我先去洗澡。” 他的行李早就放在门口了,助理原本要开两间房,路昭说不用,他们俩住一起就行。 助理便换成了套中套,客厅两头各有一间卧室,中间隔着起居区。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进了浴室,洗完澡,路昭本来已经用毛巾擦到半干了,照他平时就是甩两下完事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想起崔栩那句“还不是跟你学的”,他叹了口气,转身把吹风机拿起来,对着镜子吹。 崔栩已经换好睡衣了,就是一件白色老头背心配灰色短裤,坐在靠窗的圆凳子上,搭着二郎腿,手机举在头顶划拉着。 听见路昭出来,他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路昭的着装上扫了扫。 “哥,你现在可真精致。”崔栩啧啧两声,“你原先那个棉短袖可穿了好久的,洗得领口都大了,你还说穿得越久越舒服。” 路昭被他这么一说,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件棉短袖,灰不灰白不白的,确实穿了很久,后来在s市,被顾清辞扔到哪儿去了,他也不知道。 路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月光白的丝绸睡衣,料子滑滑的,贴着皮肤很舒服,随口说:“睡衣也挺舒服的。” “明天吃完饭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崔栩摇头:“不用,我这些衣服就够穿。” “现在天也冷了,秋装也要备上。”路昭走到床边,“原先高中都是穿校服,你行李箱没秋装吧。” 崔栩挠了挠头:“确实。哥,这你都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你一个高中的。” 崔栩“好吧”了一声,没话了。 崔栩没再纠结这个,直接翻了个身,躺到床上,拍了拍旁边的床垫:“哥,上来啊。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睡一张床嘛。” 路昭走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套房的床够大,两个人在上面也不挤。 枕头是蓬松的,被子里带着淡淡的味道,崔栩在旁边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眼睛在床头灯下亮亮的。 “哥,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有一回下暴雨,我非要拉着你去路上踩水坑。我妈拦着不让,我就等我妈去厨房了,然后拉着你往外走。” 路昭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记得。后来你摔了一跤,膝盖破了,还不敢哭。” “那不是怕挨骂嘛。”崔栩笑了一声,“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拿了灶上的灰给我擦的时候,我疼得直哭,你还骗我说吹一吹就不疼了。” “那会儿你信啊。” “我当然信。”崔栩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是我哥嘛,你说什么我都信,后来你上高中搬出去了,我还难过了好一阵。 暑假回来也不怎么跟我玩了,你那会儿忙,我知道。再后来我迷上游戏,你说了两回,我都不耐烦,你也没空管我。咱俩好像就远了不少。” 路昭没睁眼,但也没睡着,崔栩说的这些,他都记得。 那些年在老家,他住在舅舅家,崔栩跟在他后面跑,像个小尾巴。 后来他高中租房住,一个月回来两次左右。 崔栩长大了一点,有自己的同学朋友,他也忙着自己的事,两个人渐渐没什么话说了。 再后来崔栩生病,他在s市打工,接到电话赶回去,看到的是,瘦得像被人吸干了一样的崔栩。 “没事,现在都过去了。”路昭说。 崔栩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一年在外面,是不是因为我过得不好?” 路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在高中那几年,确实不好,打零工,攒钱,又要学习,省吃俭用。但这些他从来没跟舅舅说过,毕竟已经给舅舅添很多麻烦了。 也能帮你 他偏头看了崔栩一眼,那人正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不是的。”路昭说,“我没有不好,我看我的样子,像受了委屈的吗?” 崔栩“哦”了一声,昭哥心里不管有没有事,都不会告诉自己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路昭,声音闷在枕头里:“哥,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别自己扛。我现在长大了,也能帮你。” 路昭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头卷毛乱糟糟地堆在枕头上。 他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行了,睡吧。” 崔栩没躲,也没回头,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匀了,浅浅的,带着点鼻音,路昭把手收回来,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一点京都夜里的光。 路昭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老家外公的院子,夏天的枣树,雨天的水坑,崔栩跟在他后面喊哥。 然后画面又切到最近的,顾清辞,沈寂,还有闵言靠在车门上看着他,崔栩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笑,舅舅在电话里说“昭昭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一天很长,他也很困了。 没睡到一个小时,路昭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耳边是均匀而有节奏的鼾声。 不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神经。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崔栩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进出之间,那鼾声就起来了。 路昭又躺了两分钟,试图忽略。 不行!那声音像有穿透力,绕开枕头钻进耳朵,他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手机,赤脚走到客厅,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喝了一口。 回头看了看睡着崔栩的卧室,又看了看另一间房虚掩的门,他走进去,倒在床上。 起来喝了水,换了个房间,反而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一串未读消息。 他点开,全是闵言的。 【“小没良心的,一个信息都不给我发。”】 【“好伤心。”】 【“我的心泡在醋里了。”】 【“明天就能当醋精了。”】 路昭看着这几条,嘴角动了一下,他打字回过去:【“你不去唱大戏可惜了。放在也是个角儿。”】 对面过了一会回得飞快,像是手机一直在旁边,一个表情包弹出来,一只小猫一头撞在树干上,旁边配字:我晕了。 路昭又笑了一下。 他回了个“就寝”的表情,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还是睡不着。 他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会儿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路昭伸着懒腰从房间出来,落地窗外是京都灰蓝色的天。 他走到沙发边,就看见崔栩坐在那儿,一脸怨妇相,嘴唇抿着,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路昭脚步停了一下:“你什么表情。” “你嫌弃我。”崔栩声音闷闷的。 “啊?” “我早上起来,你居然跑这来睡了。”崔栩抱着一个靠枕,双手抱在胸前,“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都跟我睡一张床的。” 路昭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冤。房间要是有监控就好了,是你自己打呼。” 崔栩眼睛一下睁大了:“我?我打呼?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都睡着了,被你吵醒的。” 崔栩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他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心虚。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应该有吧,以前他妈好像也说过,半夜有回去他房间,那呼声打的。 崔栩摸了摸后脑勺,声音矮了半截:“嘿嘿,哥,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可能是昨天累了,所以打呼了。” 路昭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他抬头看了崔栩一眼,“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路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