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漂亮,就是太瘦了。 江臣盛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 青年把衣服搓完了,拧了一把,然后把那件还在滴水的t恤抖开,从头顶套了回去。布料打湿之后几乎是半透明的,贴在身上,显得身体的线条更加诱惑。 江臣盛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走了进去。 —— 无非就是占了小男孩一点便宜罢了。走出洗手间的瞬间,江臣盛就把里面的小插曲抛之脑后了。 他今天是来接人的,他养的漂亮家伙估计正到处找他,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从刚才就一直疯狂震动没停过。他掏出手机,告知了何嘉希自己身处的位置。 刚走到主路上,就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朝自己小跑过来。 何嘉希小跑着冲过来,到他跟前差点没刹住,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然后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今天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你们学校很漂亮,进来逛逛。”江臣盛抬手帮他把跑乱的刘海拨了一下,动作很温柔。 何嘉希眨了眨眼:“下次提前说,我给你做向导。” “下次再说,”江臣盛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也随口搪塞过去,“走吧。” 何嘉希倒也没在意,整个人往他胳膊上一挂,就开始边走边撒娇:“饿死了,我今天打球打了一下午,破了好几轮纪录,你得奖励我。” “想吃什么?” “法餐!”何嘉希想都没想。 “正巧,助理在我来之前已经订好了。”江臣盛微微一笑道。 “太好了——” 何嘉希欢呼起来,随后就把脸往江臣盛的袖子上蹭。在江臣盛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始终放不下来。 —— 餐厅定在江边,包厢里坐落着一大片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对岸的金色灯火。 何嘉希翻菜单熟练挑剔的点菜,末了,不忘叫服务员开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很快菜就陆续上了上来,何嘉希品尝着,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 “盛哥,”他晃了晃手里的叉子,“你猜我下个月有什么事?” “准备毕业设计。” “……就算是你也不可以提这么晦气的事情。” 江臣盛配合地挑了下眉:“你要毕业了,恭喜。” 何嘉希瞪了他一眼,但没绷住,笑了出来。笑完了之后他低下头,拿叉子着盘里的食物,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今年就会毕业了。” “嗯。” “然后——”何嘉希抬起眼睛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下个月,我们就在一起满两周年了。” 江臣盛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两周年的确是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对他来说,时间的长短不代表着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浓度,但至少对于年轻孩子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既然投入了成本,而他也应该反馈一些价值兑现的鼓励。 他想了想,把叉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那给你提一辆车吧。” 何嘉希睁大眼睛。 “什么?” “毕业以后自己开车方便,想要哪款,自己去挑。” 何嘉希眨了眨眼,先是愣住了,然后那张漂亮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明媚笑容。他把餐巾往桌上一扔,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跑到江臣盛这边,弯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这么好啊——!”何嘉希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江臣盛拍了拍他的后腰:“行了行了,坐回去,牛排要凉了。” 何嘉希不撒手,又赖了几秒还是不肯直起身。他凑近江臣盛的脸,很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两人呼吸间红酒的气息交缠,带着一丝醉意。 江臣盛看着他,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这么高兴?”他反思是不是平时对小情人不够大方了。送台车都高兴成这样。 “嗯。”何嘉希没多解释什么,他就是很开心,非常开心。 江臣盛没再说什么,何嘉希于是自然的吻了上去。两人接了一个红酒味的吻。 这个吻不长,几秒就分开了。 何嘉希坐回自己位置的时候,耳尖是红的,脸上满是得意。他重新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说:“我要保时捷。” 江臣盛不甚在意:“行。” 何嘉希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江臣盛也举杯,两只高脚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窗外,江面上的游船正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鸟人 度过一个美妙的周末,何嘉希神清气爽走进教室,好心情却在看到陈寅的瞬间荡然无存。 陈寅坐在靠窗那列的倒数第二排,正低着头翻着专业书,安静的模样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点是他穿了一件雾霾蓝的衬衫,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项链。那是一条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羽毛形状。 和何嘉希上周五搭配戴过的那条,看起来款式极其相似。 不过,他知道,这人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正版,所以一定,又是去淘宝上找的廉价仿品! 何嘉希怒火中烧。 不怪何嘉希会如此厌恶这人。 陈寅是大二的时候从别的学院转过来的,虽然专业成绩拔尖,但是性格阴沉,向来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朋友。但这不是何嘉希针对他的理由。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陈寅在有意无意,刻意的模仿他,包括不限于衣服穿搭,生活习惯等方方面面。 这严重踩中了何嘉希的雷区。 他不允许自己的身边随时谁地出现一个东施效颦的存在。 何嘉希走过去,在陈寅的课桌前停下了。 他伸出食指,勾住了陈寅胸前那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被他的指节挑起来,坠子从陈寅的领口滑出,悬在半空。 何嘉希把坠子翻了个面,拇指在羽毛表面蹭了蹭。 他把坠子拎高了一点,这动作迫使陈寅不得不微微仰起头,他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两人距离拉近,何嘉希下意识想透过陈寅的眼镜片看清这人眼里的情绪,不过,没有这个必要。 就像是他理解不了这种怪人的心理,他也不屑去了解,遇到恶心的人赶着来犯贱,他自然会用翻倍的手段报复回去。 “这个首饰的牌子,叫做seraphisboy,中文名炽天使之童。”他弯下腰,凑近陈寅的耳边。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前后两排的人听见: “这个翅膀的形状设计理念,来自一个典故——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孩,因为信仰足够纯洁,得到了上帝的恩典,背上长出六翼,被接上天堂,成为最高位阶的天使。所以这个牌子的每一件首饰的背面都会刻一句话:faithakesanls。" “而你”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戴着啊,一点都不合适。” 何嘉希松开了勾着项链的手指。链子弹回去,轻轻打在陈寅的锁骨上。然后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座位上的陈寅: “不过——我可以帮你变得更合适一点。效果呢,一样会很出彩。” 他伸手,捏住了陈寅衬衫的后领,往外一扯。陈寅整个人被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踉跄了一步,何嘉希拽着陈寅的衣领,把他拖到了教室后面的角落。 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终于响了。 铃声还没落尽,前门被推开,教艺术概论的周老师匆匆夹着讲义走了进来。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软的亚麻衬衫,眼镜用一根旧绳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文人的温和与迟钝。 他把讲义放在讲台上,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然后停住了。 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男生。上课还站着本来就不对,更何况,这孩子还背对着大家,赤裸着上身,朝着墙壁一动不动。 “……这位同学,”周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起来,“啥情况?为什么不穿衣服,站在最后面?”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何嘉希的声音从某个座位上响起来,语调轻快又自然,像是替兄弟解围一样热心:“周老师,他是我们班上的优等生,在搞行为艺术呢。” 闻言,周老师的眉头却并没有松开——换做其他专业的学生,听到这样的解释可以当做是疯了,可是艺术系的学生,有时候他们脑回路确实清奇,在大学课堂上做出一些惊骇世俗的举止,并不那么罕见,尤其,周老师他自己教的课程就是艺术概论,而行为艺术正属于课程内容之一,如果学生在课堂上进行实践,作为老师似乎应该鼓励而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