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的审美而已,我觉得挺好看的,我花了很多时间打扮和准备,” 男孩的声音响起来:“让我滚蛋可以,化妆费,打车费给我报销一下。” 江臣盛靠在走廊墙壁上,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 片刻后,争取无果的陈寅板着小脸走了过来。他的欠债短信又发过来了,所以他才会接受了那个半生不熟的朋友的建议,说来夜场兼职试试——那人说这边来钱快,凭他的底子随便也能赚个生活费。不过显然,刚试试就结束了。他自己一个人对着出租屋的破镜子化了半天妆,辛辛苦苦站了一晚上被人挑挑拣拣,到头来,一个子都没赚到,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正低着头往外走,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 陈寅的脚步停住了。他抬起头,再一次的见到了那个男人。 江臣盛站在走廊中间,手里夹着烟。他的姿势放松,正眼神专注的看着他。 又是这个人,刚才包厢里也是,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陈寅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烦躁从胸腔里猛地往上窜,快要从喉咙口迸出来。这股情绪来得毫无道理,他知道。 可是就是像一股邪火在心里头乱窜,无法消散。 陈寅不理男人,继续往前走。 江臣盛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陈寅的去路。 陈寅瞪着他。 “伤口重新裂开了?”江臣盛开口询问。 在他的视角,陈寅额角上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朝外渗血,在白纱布上晕出一圈红色。 陈寅抬手,挡住了额头的白纱布。他并不想在这人面前停留,他也不想跟他交谈,他此刻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江臣盛却再一次拦住他。 “我车上有急用医药箱,我去拿来,”江臣盛继续开口,“你的伤口这样下去会二次感染,需要处理一下。” 拙略的勾引果然招人发笑 等个屁。 陈寅并没有听他的话等在原地,他径直走出会所,夜晚很冷,他穿的单薄,他只感觉骨子都是冷的。 远远的,他看到江臣盛从远处停车场走了过来,男人很会穿搭,深色风衣的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掀起,在路灯下投出修长的影子。他手里提着医药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不仅是手,其实脸他也很喜欢。 可惜,这是何嘉希的男人。陈寅这样想着。心里却开始痒痒的,他又想给何嘉希记上一笔账了。 江臣盛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提出新的建议。 “外面还是挺冷的。不如去我车里处理一下伤口吧?” 看陈寅脸色依旧冷漠,他补充一句: “真就是处理一下,几分钟就好。” 陈寅确实感到很冷。 他跟着男人坐上豪车后座。 江臣盛把车内暖黄的阅读灯点亮。 随着昏黄色灯光亮起来,把整个后座圈成了一小团温暖的光。江臣盛打开医药箱,取出酒精棉片和新的纱布。他俯下身靠近,动作轻柔的掀开陈寅额头的旧纱布。 伤口本来就没有完全愈合,刚才在包间里被领班拖拽的时候动作太大,又给扯开了。一丝非常细的血丝缓缓流下来,划落在陈寅的眉眼之间,这一抹红色,借着夜光和背后霓虹灯的照映,竟让他整张脸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色彩。 两人的呼吸一时之间在较小的内交错。 “白天的时候,我忘记了。我也该替何嘉希跟你道个歉才是。”江臣盛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在场,他跟你道歉,肯定很敷衍。” 一些刚升起的气氛冷却了。 陈寅偏过头,躲过江臣盛的手,自己伸手夺过干净纱布,略显简单粗暴的贴上自己伤口。 “不需要,一个小伤口而已,能白嫖到坐顶级豪车的机会,很划算。” 陈寅跳下车就准备走。 “你很缺钱?”江臣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寅的脚步顿了顿。 “关你什么事。” “干点正经兼职,不要做这个。” 陈寅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男人。 江臣盛斜靠在车门边上,点上了烟。烟雾在他的五官周围缭绕,在夜色里,他静静地望着陈寅: “你不适合。”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陈寅。他盯着江臣盛,不怒反笑: “我们不认识吧?” 男人诚实的点头,但是微妙的又摇了摇头。 “见过。” 陈寅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被眼影糊成很难受。他的脚步换了一个方向,径直重新走向男人,甚至挑衅般的逼近他,直到他能闻到萦绕在男人身上的烟味。 真难闻。 “你不是一直假装没见过我吗,现在终于肯说实话了?你是想补偿我,还是习惯性的假装善良?” “我明明说了不再追究,你依旧我行我素,表演出温柔的样子。”他顿了顿,勾起讽刺的一抹笑容,“对于你这种行为,我有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词来描述——伪善。” 男人听罢,不置可否地点头。他没有辩解,似乎对这个评价颇为认可。 “那我就伪善到底。”他把烟灰弹掉,声音平稳,“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哪?” 陈寅没吭声,他依旧紧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的,他的视线下移,停留到男人的薄唇上。 鬼使神差的,陈寅踮起脚尖,把唇送了上去。 江臣盛移开了脸,让这一个不时宜的吻消散在了空气中。 陈寅的唇落了空。他维持着那个微微踮脚的姿势停了半秒,然后落了回去。 然后他低声笑出来,顶着一张大花脸,不屑的仰视着江臣盛: “不仅伪善,还是个装货。之前站在卫生间门口,偷看我的身体,不是看的挺爽挺开心的么?” 江臣盛愣了愣,随后无奈一笑,他捏了捏男孩泛红的耳垂,把他轻轻的往后一推。 “我送你回家,”男人说道,他再次跟陈寅强调,“别做这些,陈寅。你不适合。” 陈寅不在意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不适合做这些拙劣的勾引,不适合出现在勾栏场所,不适合娇娆做作的姿态。有更加适合的人。比如何嘉希。 漂亮的人拥有为所欲为的权利。他们就像玫瑰,被养花人精心呵护,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每日娇惯地伸展枝蔓,开出夺目艳丽的花苞。养花人会为他们浇水、施肥、遮风挡雨,会纵容他们身上每一根任性的刺。 他做不了玫瑰这件事,他一直知道。 他不需要,再有人跟自己反复强调这一点。 坐在男人的车上,陈寅恢复了平日里模样。他耸起肩膀,把自己死死的摁进副驾驶的安全带里侧,蜷缩起身子,呆愣的望着窗外一声不吭。刚才那股溢出来的魅惑气息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出现过。这么突兀的转变,就连开车中的江臣盛都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不过,江臣盛始终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毕竟也不熟。 一路无话。 —— 豪车平稳的驶过深夜的街道,驶过平整的柏油路,驶过一片老旧小区,最后安静的开进了其中一个破旧小区。 陈寅低声道了谢,打开车门。只是走之前,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拒绝江臣盛递过来的卡片,手中紧攥着卡片上了楼。 江臣盛在车里静静的看着陈寅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过了一会,他坐在车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吩咐他转告何嘉希,告诫他不要再在学校里欺负同学。 下次如果再出事,再闹到教务处,他不会再来处理,两人关系也可以直接断了。 这个代为传递的无情警告,让何嘉希那边如何彻底癫狂,先按下不表。 回到陈寅这边。 陈寅倒是安分得很,也不再指望找夜场相关的兼职了,他一条一条地翻阅大学城附近的招聘信息,看到合适的就投简历。面试了两三家,最后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份蛋糕店的兼职工作。 男人送他回家的那天晚上,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可是陈寅捏着卡片,回到家就扔进了垃圾桶。 并且,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最小的砝码,轻轻放到了自己左侧的天平托盘上。 他知道自己那个吻多么的不适合和越界了。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当时的冲动,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给蛊惑,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总而言之,他心里门清,自己和何嘉希男友那样的男人终究不是一路人。就目前而言,找到一份合适的兼职工作一边赚钱,一边准备毕设,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蛋糕店店面不大,开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街上。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说话带着软糯的南方口音,在面试的时候问了他几个问题,让他试了试收银机的操作,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他留下了。工作内容不算复杂——放学之后到店里帮忙,收银、打包、补货、闭店前打扫卫生。工资不高,但老板人好,甚至看他手巧,主动传授他制作蛋糕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