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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买下整栋楼的新房东（第1页）

从箱根‘月见台’温泉旅馆回来的这一个星期，西池袋难得迎来了连续七天的晴朗秋日。"，"大概是那晚在四十度的露天美人汤里，我和绫小路景久商量好的“缓和关系三步走计划”真的起了作用——从周日傍晚我回到西池袋开始，那些原本天天停在便利店街角的黑色迈巴赫，以及准时往我员工储物柜里塞名表和跑车钥匙的黑衣随从，真的在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在周三下午，公寓一楼的信箱里多出了一封没有署名、只盖着新宿邮戳的白色平信。"，"信封里装着两张用烫金奉书纸印制的“全国古流剑道秋季演武大会”内场第一排贵宾观赛券。"，"那天傍晚，当凉一洗完澡擦着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走出浴室，看到我摆在茶几上的那两张观赛券时，整个人站在原地怔了足足五秒钟。"，"以他对绫小路本家行事作风的了解，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两张从不对外公开发售的宗家席位票是谁寄来的？"，"他捏着那两张质感厚重的门票，白皙明艳的脸庞上掠过心虚与动摇，耳根悄悄红了一截，嘴上却还是硬邦邦地哼了一声："，"“……八成是主办方那群老头子搞错了邮寄地址吧！不过既然都寄到家里来了，丢掉也怪可惜的……呐，海斗，下周三下午你没有排班吧？陪本大爷去武道馆看演武！”"，"看着他宝贝似地把两张门票夹进自己的剑道护具袋里、连转身回房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三分的模样，我站在开放式厨房里，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照这个势头稳步推进下去，只需要再等半个月，让绫小路景久照着我们商量好的第三步——穿一身低调的日常便服空手来家里吃顿晚饭，这两人之间冰封了三年的僵局，差不多就能顺理成章地化开了。"，"可惜我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绫小路景久那套独树一帜的“财阀当主逻辑”。"，"在他的认知里，对于“低调串门”和“缓和关系”这两个词的理解，显然与普通人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周六上午十点。"，"深秋澄澈的晨光透过宽阔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将一百五十平米的三居室公寓照得明亮温暖。"，"今天原本就是个热闹的日子——因为新宿歌舞伎町“月读”酒吧楼上的员工公寓最近正在翻修老旧暖气管道，整天充斥着油漆味与电钻声，身为老板娘的橘明美便大手一挥，让橘玲收拾行李搬来我这套宽敞的公寓暂住一阵子。"，"此刻，靠近阳台那间采光极佳的次卧房门敞开着。"，"身穿深黑色高领无袖针织衫、外搭银灰色修身机车夹克的橘玲，正单膝跪在次卧的浅色木地板上，有条不紊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收进衣柜。"，"那一头标志性的银灰色狼尾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清冷柔和的光泽，随着低头整理的动作，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显得干净利落。"，"而在外间的开放式厨房与餐厅之间，另一位早就把这里视作专属领地的东区“赤蝎”总长，显然对屋里多出一位“常住成员”颇有微词。"，"“喂，橘玲，本大爷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喔。”"，"身上穿着一件浅绯色修身V领针织居家短裙的凉一，正双手抱胸靠在厨房吧台边。"，"他将一头乌黑长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漆黑如墨的眼眸斜睨着刚走出次卧的橘玲，摆出十足的领地主人架势："，"“冰箱最上面两层是放我和海斗的食材跟限定布丁的，洗漱台左手边那排洗发水和护发精油也是我的专属位置。还有，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是主卧的休息时间，你要是敢半夜跑来敲海斗的房门，就算看在明美阿姨的面子上，我也会把你请出大门外去，听清楚没有？”"，"橘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我刚泡好的冰美式咖啡抿了一口，清冷如霜的银灰色眼眸淡淡扫了凉一一眼："，"“彼此彼此，绫小路。昨晚是谁因为争抢沙发靠垫被海斗哥敲了一下额头，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再说了……”"，"橘玲转过头，望向正端着两盘厚切培根煎蛋走出厨房的我，原本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嗓音清亮温和地开口道："，"“海斗哥，次卧的床单我已经铺好了。今晚的晚餐我可以点你拿手的北海道牛乳炖菜吗？我已经整整一周没吃到海斗哥亲手做的晚饭了。”"，"“好啊，冰箱里正好备着昨天买的特选牛乳和去骨鸡腿肉。”我把餐盘放到桌上，顺手揉了揉橘玲柔软的银灰色短发。"，"“喂——！！橘玲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少在那里装乖巧抢今晚的菜单啊！今晚明明轮到做黑松露意面了！”"，"凉一当场炸了毛，几步冲到餐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鼓着脸颊拿起银叉戳着盘子里的太阳蛋。"，"看着餐桌两侧一黑一银、一个张牙舞爪像炸毛黑猫、一个表面冷淡实则不动声色把餐椅往我身边挪近半尺的两人，我正准备坐下来打个圆场，公寓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先是三辆印着金色鸢尾花家纹的定制箱式货车平稳停在了公寓楼下的路口；紧接着，十余名身穿笔挺深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物业人员训练有素地走下车，动作麻利地在公寓一楼门厅外铺开了一条崭新的勃艮第红长绒地毯。"，"住在四楼的我们推开阳台玻璃窗往下看了一眼。"，"“怎么回事？一楼空置的商铺被哪家高级珠宝店盘下来了吗？”凉一咬着厚切培根凑到窗边，好奇地往下张望。"，"橘玲也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银灰色的眸子微眯，目光落在紧随货车之后缓缓停稳的那辆加长版黑色迈巴赫上，嗓音微沉：“不像商铺装修的车队。你看车头那枚银色鸢尾花徽章——是绫小路不动产本部的专车。”"，"话音未落，我揣在围裙口袋里的工作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来自这栋公寓原房东——同时也是“零课”后勤部外围联络人的加急简讯："，"【田中先生，万分抱歉！就在今天上午九点整，绫小路跨国财阀旗下的核心不动产本部出具了最高级别的收购函，以市场价百分之三百的全额现金溢价，买下了您目前居住的这整栋西池袋公寓楼的全部产权！产权交割手续已在十分钟前办理完毕，从现在起，这栋楼的唯一合法业主已变更为绫小路景久先生本人！】"，"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手里的平底锅铲险些滑落在地。"，"买……买下了整栋公寓楼？！"，"我在箱根温泉池里明明跟他说的是“找个周末穿一身便服空手来家里吃顿晚饭”，这位家主大人到底是怎么把“来吃顿晚饭”理解成“把整栋楼连地皮一起买下来”的？！"，"不等我从这充满财阀独裁气息的大手笔中回过神来，四楼电梯厅外已经响起了一阵清脆考究的皮鞋脚步声。"，"叮咚——"，"公寓大门的可视门铃，被人不紧不慢地按响了。"，"刚才还在窗边张望的凉一脸色沉了下来，随手把餐巾拍在桌上，大步朝玄关走去：“又是那个老狐狸！他才消停了一个星期，今天搞出这么大阵仗跑来干什么？！”"，"我连忙放下锅铲跟了过去，橘玲也神色警觉地跟在我身侧。"，"当厚重的防盗门被拉开的那一刻，门外的阵仗让玄关处的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原本朴素整洁的四楼公共走廊，此刻已经被铺上了一层厚实的深灰色手工羊毛地毯，转角处还摆上了两盆刚修剪好的京都白山茶盆栽。"，"而在门外正中央，绫小路景久正双手抱胸、昂着下巴站在那里。"，"平心而论，这位家主大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采纳”了我在箱根提的建议——他今天没有带那四个黑塔似的贴身保镖，身后只跟着满脸苦笑、推着两只定制款路易威登大行李箱的高桥执事；身上也确实没有穿本家那种威严华丽的正式礼服。"，"只不过，他对“日常便服”的挑选标准实在犯规到了极点。"，"他上身穿着一件质地蓬松软糯的奶白色高定羊绒一字肩针织衫，微宽的领口自然斜滑向一侧，露出一侧圆润白腻的肩头与精致锁骨，柔软的羊绒衫贴合着薄软起伏的胸脯；下身则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休闲短裙，将纤细的窄腰与下方那两瓣浑圆饱满、肉感十足的蜜桃臀线勾勒得格外诱人。"，"在百褶短裙下方，一双十五丹尼尔的极薄黑色蕾丝长筒丝袜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丰润匀称的双腿，裙摆边缘隐约露出一线黑色蔷薇蕾丝袜圈，将雪白滑腻的大腿根嫩肉微勒出饱满的肉弧，足下踩着一双精致的黑色亮皮乐福鞋。"，"那一头耀眼的金色波浪长发只用一枚珍珠发夹松松别在耳后，少了三分谈判桌上的冷厉威严，多了七分熟透美人特有的慵懒与娇艳。"，"“你怎么来了？！”"，"凉一双手撑在门框上，瞪着门外的金发当主以及那两只大行李箱，三年来对这位专制父亲积攒的不满与戒备悉数浮上眼底，连一声“父亲”都不肯叫，直呼其名地咬牙喝道："，"“绫小路景久，你拎着行李箱跑来海斗家门口干什么？！海斗这套平层公寓就只有两间卧室，连半间空房都没有了！我可先说清楚，就算你周三那天匿名寄了两张剑道演武大会的门票过来，本大爷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以前在本家干的那些专制混账事，更不会让你用这种手段收买海斗！”"，"听到“匿名寄门票”这桩暗中示好的心意被自家儿子当面捅破，绫小路景久那张原本端着冷傲架子的绝美脸庞僵了一拍，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艳丽的绯色。"，"“谁、谁给你寄什么剑道门票了？！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呢！”"，"绫小路景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般羞恼地拔高了音调，明明心里是想借机靠近儿子缓和关系，嘴上却拉不下当父亲的脸面，反手从高桥执事手里抽出一份烫金封皮的不动产权利书，“啪”地拍在凉一胸前，精致的下巴高高扬起："，"“还有，见到父亲连句问候都没有，像什么样子！谁说本家主要跟你们挤这一间屋子了？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份权利书——从今天上午九点起，这栋西池袋公寓楼从地下车库到顶层天台的每一块砖，全都姓“绫小路”了！本家主现在是这栋楼唯一的合法业主！”"，"“哈啊？？！”"，"凉一瞪圆了漆黑的眼睛，“你脑子烧坏了吗？！你在新宿“Babel”顶层明明有八百平米的空中花园套房，在港区和涩谷还有三处私人庄园！你放着好好的大宅不住，跑来西池袋买这栋普通公寓楼干什么？！”"，"“哼，本家主账上的流动资金充裕，想买哪栋楼做不动产配置，还需要向你这个离家出走的不肖子汇报吗？”"，"绫小路景久视线闪烁了一下，先是看了看面前竖起全身尖刺的凉一，又越过他肩头在我身上飞快扫了一圈，脸颊微热地指了指走廊对门那扇紧挨着的防盗门，搬出了早就编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再、再说了！“Babel”顶层的玻璃穹顶这两天正好在做入冬前的全封闭养护，吵得本家主根本没法安睡！我让高桥核查过了，你们隔壁这间空置的401室采光勉强还凑合，今天一早已经让人全部换好家具布置妥当了。在顶层养护完工之前，本家主决定纡尊降贵，暂住在你们隔壁的401室！”"，"说着，这位蛮不讲理的新房东挥了挥纤白的手掌，踩着亮皮乐福鞋，百褶短裙下的丰润臀线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昂首挺胸地从凉一身侧迈进402室的玄关巡视了一圈："，"“高桥，先把本家主的行李箱推进隔壁401室！另外，既然本家主一个人住在隔壁懒得开火，那今天傍晚的晚宴，本家主就顺便过来你们402室落座，亲自验收一下上次那盒佩里戈尔黑松露做得合不合口味！”"，"“遵命，家主大人。”"，"高桥执事冲目瞪口呆的凉一与满脸无奈的我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麻利地刷开隔壁401室的大门将两只大行李箱推进去放好，随后回到门廊鞠了一躬，迅速乘电梯退了下去。"，"我站在玄关，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好一个“玻璃穹顶入冬养护”。"，"上周六在箱根温泉里，我明明只是建议他穿身便服过来吃顿晚饭，循序渐进地化解凉一对他这个父亲积攒了三年的心结；结果这位行动力过剩的家主大人，八成是一方面收到了橘玲今天搬进次卧暂住的风声想过来看住我，另一方面又想在不强行闯入凉一私人领地的前提下跟儿子当邻居多相处几天，干脆砸下三倍溢价买下整栋楼，直接落户在了我们一墙之隔的隔壁！"，"“喂！！你给我站住，绫小路景久！！”"，"回过神来的凉一转身追进客厅，火冒三丈地拦在正打量着胡桃木餐桌的绫小路景久面前，“三年前在本家拿宗族规矩管东管西还不够，现在连我搬出来独立生活了，你都要追到隔壁401室来摆父亲的臭架子吗？！就算你住进了隔壁，凭什么不请自来跑进我们家里蹭晚饭啊？！”"，"听到凉一提起三年前离家出走的旧怨，绫小路景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浅淡的涩意，但好胜的自尊心还是让他双手抱在薄软的胸前，斜睨着自家倔脾气的儿子哼道："，"“谁稀罕跑来管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家主只是过来视察租户的生活环境罢了！至于晚饭——本家主昨天已经让法务部把海斗君的租赁契约升级成了‘免租金特惠协议’，免除402室全部房租与水电燃气费，每月还由本家主厨团队往你们冰箱里配送顶级生鲜食材，唯一的附加条件就是本家主随时可以过来餐桌落座用餐。怎么，我们连生活费都要精打细算的‘赤蝎’总长大人，打算替海斗君拒绝这份优厚的契约吗？”"，"“你——！你这个只会拿钱和契约压人的专制老头子！”"，"凉一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眼尾发红，转头瞪向我，“海斗！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真的要让这个家伙住到隔壁、还天天跑来我们餐桌上吃饭吗？！”"，"就在凉一咬牙切齿、绫小路景久暗暗紧张的同时看向我时，一直靠在餐厅吧台旁安静喝着冰美式的橘玲，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咔哒！"，"清脆的杯底碰击声，引去了客厅中央这对针锋相对的父子俩的视线。"，"橘玲双手插在机车夹克口袋里，清冷的银灰色眼眸在凉一与绫小路景久身上淡然扫了一圈，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道："，"“海斗哥，看来绫小路家的这两位——无论是直接住进主卧的儿子，还是买下整栋楼搬到隔壁401室也要过来同桌吃饭的父亲——在找借口往海斗哥身边凑这件事上，行事作风还真是如出一辙呢。”"，"“谁跟这个冷血老狐狸如出一辙了？！”"，"“没大没小的家伙，你算哪根葱？！”"，"前一秒还在剑拔弩张的父子俩，在听到橘玲这句无差别冷嘲时展现出了血脉相连的惊人同步率，齐刷刷转头瞪向了橘玲！"，"绫小路景久眯起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银灰短发、气质孤冷的青年，很快认出了对方的来历：“本家主当是谁呢，原来是西池袋‘黑月’那位年轻首领。怎么，堂堂西区总长自己的地盘待不下去了，也跑来挤海斗君这间平层公寓的次卧？”"，"面对财阀掌权者的气场施压，橘玲神色不变地往前迈了一步，自然地站到了我的右手边，平静回敬道："，"“我暂住次卧，是经过海斗哥事先同意的。倒是景久先生住惯了八百平米的空中花园，搬来隔壁401室那种普通平层户型，只怕会觉得委屈。”"，"“哼，这种拙劣的激将法对本家主可没用。”"，"绫小路景久高傲地扬起下巴，转身走向玄关门口，回过头冲我发号施令道：“海斗君！既然你是这层的老住户，现在立刻跟本家主去一趟隔壁401室，帮我把行李箱归置好、顺便教本家主怎么用这栋楼的电器！等傍晚晚宴做好了，本家主再过来落座！”"，"“凭什么让海斗去隔壁帮你收拾行李啊！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弄吗？！”"，"凉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就凭海斗君现在免租住着本家主的房子！再说了，海斗君贴身伺候人的手艺本家主早就体验过了，比高桥还要周到得多呢——！”绫小路景久一时嘴快，险些把箱根那晚的事直接说了出来。"，"听到“贴身伺候人的手艺早就体验过了”这句话，凉一与橘玲的眼神同时变得锐利无比，齐刷刷扭头盯住了我："，"“海斗（海斗哥），你什么时候贴身伺候过他？！”"，"我后颈一凉，赶紧干咳两声，果断跨出一步站在三人中间控场："，"“咳嗯！景久先生说的是上次在会所包厢谈事情的时候，我顺手帮他擦过洒在鞋面上的红酒、倒过两杯热茶而已！既然景久先生已经搬进了隔壁401室，今晚又要过来一起用餐，那在我过去帮忙查看电器之前，得先定下三条邻里与晚宴守则！”"，"我竖起三根手指，目光依次扫过鼓着脸的凉一、眼神微眯的橘玲，以及正站在玄关边暗暗冲我挑眉的绫小路景久："，"“第一，进了402室这扇门，没有什么财阀当主、‘赤蝎’总长或者‘黑月’首领，谁也不准在餐桌上动手或吵架；第二，凡是上桌吃饭的人都要分担餐后家务，哪怕景久先生是住在隔壁的房东，吃完晚饭也得负责擦餐桌或者洗餐后水果；第三——今晚的迎新晚宴就把冰箱里那盒佩里戈尔黑松露拿出来，配着橘玲点的北海道牛乳炖菜一起做顿大餐！听明白了吗？”"，"客厅里安静了三秒。"，"橘玲最先点了点头，只要能吃到牛乳炖菜，他对隔壁多一位过来搭伙吃饭的房东并无异议：“我没有意见，全听海斗哥安排。”"，"凉一虽然对这位搬到隔壁来的父亲依旧满肚子怨气，但想到对方好歹没有硬挤进402室住，加上一听到能吃收在冰箱里的那盒黑松露，还是抱起手臂别扭地哼了一声：“……只要这个老头子过来吃饭的时候别摆他那副专制家主的臭架子，本大爷就勉强让他在餐桌上坐一回。”"，"绫小路景久见凉一终于松口答应同桌吃晚饭，眼底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意，嘴上却依旧傲慢地一甩金色波浪长发，转身迈出玄关走向隔壁：“哼，擦桌子就擦桌子，本家主难道还会连块抹布都拿不稳吗？海斗君，还不快点跟本家主过来401室！”"，"……………………………………………………"，"……………………………………………………"，"趁着凉一和橘玲留在402室准备下午的食材与茶水，我跟着绫小路景久穿过三步之遥的电梯厅，迈进了隔壁401室的大门。"，"咔哒！"，"厚重的防盗门刚在身后合拢落锁，刚才在402室客厅里还趾高气扬、端足了一家之主派头的绫小路景久，笔挺的肩线一下子软了下来。"，"在这间与我家户型对称、已经被高桥提前铺好顶级羊毛地毯与真丝家具的401室客厅里，他转身便软绵绵地腻进了我的怀里，两只纤白的手臂环住我的后腰，将薄软温热的胸脯与泛红的脸颊贴在我的胸膛上，压低嗓音娇声抱怨道："，"“……累死本家主了?！海斗君，本家主今天这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和百褶裙，好看吗?？”"，"他仰起那张昳丽绝伦的脸庞，琥珀色的眼眸水汪汪地望着我，百褶短裙下那两瓣丰腴饱满的蜜桃臀肉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蹭着我的大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隔壁拿不动产权利书压人的冷傲模样。"，"我低头看着怀里这位关起门来就彻底露出雌堕粘人本性的金发家主，伸手揽住他纤软的细腰，顺势在他百褶短裙下饱满弹软的臀弧上轻轻揉了一把，压低声音笑道："，"“好看得我都快不敢让隔壁那两位多看你一眼了，尤其是裙摆底下这双勒着大腿嫩肉的黑丝袜。不过景久大人，你怎么直接把整栋楼买下来、搬到我们隔壁401室做邻居了？”"，"“呜嗯?……别隔着裙子乱揉屁股啦……那、那还不是怪海斗君这一整周都没来新宿找人家吗！”"，"绫小路景久耳根通红，理直气壮地伸出纤白手指戳了戳我的胸肌，压低了甜糯的嗓音吃醋道，"，"“本家主要是不买下整栋楼搬到一墙之隔的401室盯着你，过两天海斗君是不是就把在箱根温泉里喂饱本家主时说的话统统忘光了?？”"，"看着这位曾经掌管偌大家业的家主像个争风吃醋的新婚妻子般鼓着脸颊抱怨，我心头一热，低头在他水润的唇瓣上亲了一下，随后替他理了理耳畔的金发，温声说道："，"“除了想搬到隔壁守着我，景久特意选在401室落脚、没有硬闯进我们的生活空间，其实也是为了照顾凉一的情绪，想借着每天过来吃晚饭的机会慢慢修复父子关系吧？”"，"被我说中心底最柔软的心思，绫小路景久长长的金色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的骄纵褪去了几分，低声咕哝道："，"“……我今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挑这身衣服了。除了想穿给海斗君看，也是怕穿本家那些死板的礼服过来，又让他想起以前在宗族大宅里被我严加管教的日子。结果那个臭脾气的家伙，一开门连声父亲都不肯叫，张口就赶我走……本家主拉不下脸，才拿房东的身份压他的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凉一对你攒了三年的怨气，哪能一照面就全消了？”"，"我温和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刚才他同意让你今晚过来上桌吃饭，已经说明周三那两张剑道门票起作用了。待会儿六点半过来赴宴的时候，记得我们在箱根约好的第三步——凉一下午会进厨房帮我切配菜，到时候你落座之后可别再端着严父架子挑刺了，好好夸一句他的刀工，知道吗？”"，"绫小路景久抿了抿刚被亲过的嫣红唇瓣，琥珀色的眼眸弯了弯，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海斗君。本家主既然想跟他缓和关系，今晚肯定说到做到。帮我把卧房的行李箱放好，你就先回402室准备晚宴吧，做好了记得发消息叫本家主过来?！”"，"……………………………………………………"，"……………………………………………………"，"傍晚六点半，402室餐厅的暖黄色吊灯亮起，将长方形的胡桃木餐桌映照得温馨明亮。"，"经过厨房里一个多小时的忙碌——由我主厨掌勺，橘玲负责将胡萝卜、马铃薯与去骨鸡腿肉切成尺寸分毫不差的滚刀块，凉一负责将口蘑与白洋葱切成薄如蝉翼的均匀薄片——一桌堪比主厨私房菜的丰盛晚宴热气腾腾地摆上了桌面。"，"随着清脆的门铃声响起，住在隔壁401室的绫小路景久准时登门，步履优雅地走进餐厅，在胡桃木餐桌旁留给客人的位置上从容落座。"，"餐桌正中央放着两大盘香气四溢的主菜："，"左边是用整颗法国佩里戈尔黑松露现刨成薄片、铺在裹满帕玛森干酪与流心温泉蛋液手工宽面上的“黑松露奶油培根意面”；右边则是用北海道特选牛乳慢火熬煮得浓白醇厚、撒上翠绿欧芹碎的“北海道牛乳炖嫩鸡”，旁边还配着烤得金黄酥脆的蒜香黄油法棍与四大杯冰镇鲜榨金桔苏打水。"，"四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表面便利店店员的我、东池袋“赤蝎”总长绫小路凉一、西池袋“黑月”首领橘玲，以及刚刚搬进隔壁401室前来赴宴的财阀当主绫小路景久——就这样第一次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了同一张餐桌旁。"，"起初几分钟里，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微妙得堪比四方会谈。"，"橘玲坐姿端正，用银勺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牛乳炖菜送入口中，银灰色的眼眸柔和地弯起：“鸡腿肉炖得极嫩，奶香比上次还要醇厚。海斗哥的手艺又精进了。”"，"“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在灶台旁边帮忙看火候的！”凉一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用银叉卷起一团裹满黑松露浓汁的宽面塞进嘴里，只是余光瞥见坐在正对面的父亲时，神情还是有些紧绷别扭。"，"在凉一正对面落座的绫小路景久，姿态优雅地执起刀叉，先挑起一片切得极薄、受热均匀的口蘑片，连同一片佩里戈尔黑松露薄片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咽下。"，"我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地在餐桌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绫小路景久的小腿，向他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接收到我的暗号，绫小路景久握着银叉的纤白手指轻轻收紧。"，"他抬起眼帘，望着对面三年未曾同桌吃过一顿热饭的儿子。"，"过去在本家大宅里，迫于长老会的监视与宗族铁律，他在这个孩子面前永远扮演着冷酷严苛的家主角色，挑剔过他的剑道破绽、训斥过他的叛逆任性，唯独没有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温和地夸奖过他一次。"，"好几次绫小路景久微张开红唇，似乎又习惯性地想纠正凉一卷面的姿势，可在迎上我温和的目光后，这位心高气傲的父亲还是把挑剔的话咽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视线别扭地落在餐盘里的配菜上，用一种虽然还带着三分矜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的嗓音开口道："，"“……咳嗯。虽然意面用的是普通超市采购的小麦粉，不过里面口蘑和洋葱的切片……厚薄倒是控制得分毫不差，下锅才没有炒老。喂，凉一，这盘配菜是你切的？”"，"正在卷意面的凉一动作停在了半空。"，"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怔怔地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绫小路景久。"，"在他的记忆里，无论当年自己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认可，在道场里挥汗如雨练到双手磨出血泡、捧回多少座优胜奖杯，高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永远只有冷淡的一句“还不够完美”。——正是那份长年累月的冰冷漠视，才让他满怀委屈与怨愤地逃离了本家。"，"可今天，这位从来不肯低头的父亲，居然专程坐在这张小小的餐桌旁，因为几片口蘑主动夸了他？"，"“……是、是我切的又怎么样？”"，"凉一握着银叉的手指收紧，白皙的脸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薄红，满心的防备与怨气像是被戳开了一道口子，视线飘忽地低声嘟囔道，“本大爷在海斗这里经常帮厨，切几朵口蘑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哼，手腕发力还算沉稳，看来这三年在外面也没把本家的古流剑术荒废掉。”"，"绫小路景久端起面前的冰镇金桔苏打水抿了一口，借着玻璃杯沿遮住自己悄悄翘起的唇角，语调里透出难得的温和与欣慰，“把这颗黑松露刨在这盘意面里，倒也不算辱没了它的身价呢。”"，"听到这句来自父亲的直白认可，凉一彻底怔住了。"，"他垂下头盯着盘子里的黑松露意面，浓密的黑色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眶与鼻尖隐隐有些发酸；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很轻、却褪去了三年来全部尖刺与敌意的嗓音小声回了一句："，"“……下次你要是还过来吃饭，这种蘑菇我还能切得再薄一点。还有……周三那两张剑道大会的观赛券，谢了……老头子。”"，"最后那声别扭至极的“老头子”落入耳中，对面的绫小路景久呼吸微微一滞。"，"啪嗒！"，"他手里的玻璃杯轻轻落回杯垫上。那双宛如极品琥珀般的眼眸里，漾开了一层明亮温暖的笑意。"，"“谁知道你在谢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快点吃你的面吧，再磨蹭都要坨了！”"，"看着餐桌对面这对僵持了整整三年的别扭父子终于卸下了心防，嘴上互相嫌弃着把盘子里的意面吃得干干净净，坐在我身侧的橘玲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绫小路景久，又看了看正含笑替大家续加苏打水的我，清冷的银灰色眼眸里掠过了然之色："，"“原来如此……难怪海斗哥会默许景久先生搬到隔壁、还邀请他过来参加晚宴。海斗哥为了帮他们父子俩和好，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呢。”"，"晚宴过后，按照先前定下的守则，凉一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计，在转身进厨房前还顺手把绫小路景久面前的空盘子一起收走了；橘玲走进厨房帮忙擦洗料理台；而尊贵的“隔壁新房东”景久大人，则真的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块干净的湿抹布，虽然姿势矜贵生疏得像在擦拭百亿日元的古董花瓶，却还是心情极好地把整张胡桃木餐桌认认真真擦拭了一遍，这才施施然返回了隔壁401室。"，"夜里十一点，西池袋街头的喧嚣渐渐归于宁静。"，"在这间两居室的平层公寓里，卧室的暖光透出热闹温暖的烟火气息。"，"我洗完澡擦着微湿的黑发走出浴室，看着左手边次卧门内正在保养机车头盔的橘玲，又看了看主卧门边正抱着软枕催我快点进去休息的凉一——"，"恰在此时，我揣在家居裤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低头点亮屏幕一看，是一墙之隔的401室那位金发家主发来的私人消息："，"【海斗君，401室一个人都没有，冷清死了……等你们那边两个家伙睡熟了，记得悄悄溜过来隔壁，给你的新房东送杯晚安热牛奶?。】"，"我站在走廊中央，收起手机摸了摸鼻尖，低声轻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