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龙把话说了一遍。杨威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知道吗?”
杨成龙说:“还没跟他说。”
杨威又沉默了一下:“你自己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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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龙说:“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去吧。跟你爷爷说一声。”
杨成龙说:“爸,你不拦我?”
杨威说:“拦你干什么?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电话挂了。
杨成龙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海面上的军舰轮廓在夜色中更加清晰,像三只卧着的大型动物,闭着眼睛在休息。
他坐在床边没有睡,脑子里没有乱,只是有些念头在慢慢沉淀。明天他要跟叶归根说,跟铁锤说,跟杨革勇说。一个接一个,把话说完,把路走顺。
第二天一早,杨成龙站在港口办公楼门口,看到叶归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背着一个双肩包,看样子是要出门:“归根,我决定了。”
叶归根在他面前站定:“决定了?不改了?”
杨成龙说:“不改了。”
叶归根看着他:“那你去吧。港口这边,我一个人能盯着。等你回来,这边肯定不只这点规模了。”
杨成龙没有回答“谢谢”或“保重”,只是伸出手,在叶归根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对方感觉到他的决心。
然后他转身走了。海风从他身后吹来,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港口尽头。
杨成龙走的那天早上,港口的风很小。他站在码头边上,背着一个军用背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部手机和一本夹着照片的旧笔记本。
铁锤站在他旁边,没有送别的话,只是把一把匕递给他,刀鞘是牛皮做的,磨损得厉害:
“带在身上,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心里踏实。”
杨成龙接过来掂了一下,插在腰带侧面:“谢了,铁锤叔。”
叶归根站在办公楼门口,没有走过去。他远远地看了杨成龙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杨成龙也看到了他,没有喊住他,转身上了等在码头边的一艘小艇。
小艇是东非国海军派来接他的,船身灰色,船头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水兵,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冲他咧嘴笑了一下:“杨成龙?”
杨成龙说:“是。”
水兵伸出手:“上船吧。杨将军在等你。”
小艇驶出港口,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海面上慢慢扩散开,然后消失。
杨成龙坐在船尾,看着港口越来越小。他看到了办公楼那扇还没关上的窗户,好像有个人影站在窗口。
他不知道是不是叶归根。他没有挥手,就那么看着港口缩小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水平线下。
东非国的军舰比杨成龙想象的大。他上了甲板,被带到一间船舱里,舱不大,但干净,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站在舱里,等他进来以后,指了一下椅子:“坐。”
杨成龙坐下,中年人递给他一份文件:“杨成龙,你被分配到海军陆战队做学员。训练期六个月。训练通过了,正式编入作战序列。训练不通过,送回原籍。”
杨成龙接过文件:“我的教官是谁?”
中年人笑了一下:“我就是。”
训练比港口那段时间更苦,但杨成龙扛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体格比别人好,是因为他已经有过在沙袋后面蹲一整夜的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咬牙,什么时候该喘气。
他的教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姓莫桑比克,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他注意到杨成龙的动作比别人快,第一周就跟他说:“你以前练过。”
杨成龙说:“练过。”
莫桑比克教官没有细问,只是说:“那你就比别人少走弯路。但路还是要走。捷径也有,战场上没有。”
杨成龙记住了这句话。
第三周的某一天,全排进行泅渡训练。海水很冷,浪不算大,但持续不断。
杨成龙游到一半的时候,腿抽了一下筋,他没有停下来,放慢度调整呼吸,用另一条腿保持平衡,坚持游到了终点。
莫桑比克教官站在岸上看到了,等他上岸以后说了一句:“你刚才腿抽筋了?”
杨成龙说:“抽了一下。”
莫桑比克教官说:“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杨成龙说:“停下来会更冷。更冷了,会更抽。不如快点过去。”
莫桑比克教官看了他一会儿:“你以前在什么地方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