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大厅的木门关上,将旁听的居民和两家企业代表一并拦在外厅,只剩下管委会七名委员留在厅堂内部闭门评议。
空气里悬着紧绷的暗流,汉森的公关团队没有闲着,分散在走廊两侧,拦住准备离场的委员,低声游说、递上补充材料,话术圆滑,句句都在敲打风险。
诺娃和几个伙伴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紫发少年指尖微微发颤,刚刚激烈的辩论耗尽了心神。
他们能上阵对峙,能背熟条文、走访街坊,可面对这种台面之下的斡旋,终究还是欠缺火候。
诺娃表面强撑镇定,心里清楚,辩论只是拿到了入场资格,真正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他们在私下接触委员,这不合规。”
绿头发的少年压低声音,眼底带着火气,想要冲上去制止。
诺娃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头:“我们上去吵,反而落了下乘,说我们扰乱秩序。别忘了,大卫是今天听证会的官方主持,规则在他手里。”
不远处,大卫一身深灰公职西装,身姿挺拔,正安静站在廊柱之下。
因为母亲的原因,选择了一条和叶归根截然不同的道路。其实这条路更难走,但他听话。
和父亲以及兄弟叶归根相认之后,他的生活被打开了一扇大门,他知道,他的生活从此就会不同了。
他没有像别的年轻人一样,对于突然出现的父亲和兄弟排斥,怨恨,因为从小这个叶叔就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而现在竟然是他父亲,除了欣喜,他没有一丝不虞。
米国这个社会,说白了就是资本社会,看似是一帮政客在左右局势,其实,哪个政客后面都有资本的影子。
反正他知道,自己母亲就是叶叔手中的刀,一直为战士集团和兄弟集团披荆斩棘,如今虽然身居高位,但仍旧如此。
人都有野心,特别是年轻人,他从从政那天起,也发誓要做母亲那样的人,只是他也明白,自己没有后台,没有叶叔那样的坚实基础支持。
但谁能想到,叶叔竟然是自己的父亲,他一下子就有了底气,和目前相比,他跟父亲的关系更隐秘,那么运筹帷幄起来,也将更加得心应手。
这次新旧能源之争,他明白自己比归龙更需要赢,归龙赢得是利润,而自己是利益。
他这两年扎根地方公职体系,靠着克制、公允、守规则一点点积累口碑。他从不会像叶归根那样做生意,可他最擅长的,是怎么当好政客。
他早就看见了汉森团队私下围堵委员的举动,却没有立刻发作。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的节点。
汉森的区域总监科尔也看见了大卫,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大卫先生,我们只是向委员补充项目安全说明,属于正常答疑。”
大卫抬眼,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半分偏袒,却字字钉在程序之上:
“科尔先生,闭门评议阶段,规则写得很清楚。所有补充证据、诉求,必须面向全体参选方同步公示,单独接触评议委员,属于单方面游说,会留下程序瑕疵记录。一旦有人投诉,本次投票结果可以直接作废重审。”
他没有发火,没有偏袒诺娃他们,只是把社区遴选章程里白纸黑字的条款轻声复述出来。
科尔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原本打算借着闭门评议的空档,打一场私下的人情战,没想到被大卫一句话卡住。
他还想争辩几句,大卫微微侧身,示意墙上张贴的听证须知:
“我作为本次遴选的官方协调主持人,职责只有一件:保证流程对汉森、归龙,对所有居民,一碗水端平。我不偏向任何一家公司,但我必须维护公开听证的规则。”
短短几句话,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语气平淡,神色淡然。
他没有帮归龙说话,可他掐断了汉森最有利的场外手段,并且警告的意味很浓,就这一句话,汉森这边已经不敢胡来了。
走廊里不少还没走的居民、自媒体记者,都听见了这番对话,纷纷侧目。
很多人之前只知道大卫是片区一个普通协调员,此刻才发觉,这个年轻人对规则的理解,远比想象中深刻。
科尔没办法,只能悻悻挥手,示意手下停下游说,听天由命的表情了,该做的已经做了,但想做的却做不了。
内厅里,评议的争执声隔着木门隐隐传出来。
委员们分成两派,一派看重汉森老牌企业的稳妥,害怕这群非主流少年搞砸百年老建筑。
另一派被诺娃提出的社区公益基金、本地就业方案打动,担心继续沿用传统电力,社区长久背负高昂电费。
两边僵持不下,投票数次拉扯,始终没有形成过半票数。
管委会主席推开门,面色为难:“评议陷入僵局,我们需要二次公开质证,双方可以补充新的佐证材料,限时二十分钟。”
汉森这边立刻准备,他们早有后手,拿出一份本地历史建筑改造事故报告,举证光伏改造的潜在风险,渲染一旦石材受损,修复成本足以拖垮整个社区。这套材料准备已久,杀伤力极强。
轮到归龙这边,诺娃迅速带着伙伴上前。他们没有慌乱,分工极其清晰,尽显这段时间历练出来的能力。
一个少年负责展示文保部门预批回执和第三方承重检测报告。
一个少年拿出已经落地的社区光伏住户账单,现场对比电费差额。
诺娃站在最前面,直面一众委员,不再是单纯激情澎湃的演讲,而是条理清晰地逐条回应风险:
支架工艺、保险兜底、修复准备金、月度公开巡检机制,每一条都配套对应的书面协议。
“我们不是来拿老堂会当广告噱头。”
诺娃挺直脊背,紫发在厅堂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扎眼,可她的眼神沉稳笃定:
“我们是住在这片街区的人。项目落地之后,运维岗位优先招本社区失业居民,杰姆这样的工程师,就是最好的例子。汉森的方案,是卖给社区电力,我们的方案,是和社区一起共享收益。”
汉森的科尔立刻起身反驳,言辞尖锐,质疑保险赔付限额不足以覆盖文物修复损失,质疑少年团队没有长期运维资质。
质证现场瞬间再度白热化,两边唇枪舌剑,委员们被互相冲突的信息裹挟,越来越难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