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屋附近,玖安停下脚步,转头往右看去。
一道身影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是张起灵。
玖安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小哥,你也出来看星星啊?”
张起灵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玖安总是有这种能力,“她不是敌人,但他错了”。
“我知道,她不就是陈文锦吗,你们这次来,不就是她给放的消息吗”,玖安的语调慢慢沉下来,“不过小哥,不是你们要来,是她需要你们来”。
张起灵没有说话,其实他何尝不清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层层铺开的算计。无数人被推着入局,他也是其中之一,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林间的风掠过树梢,虫鸣断断续续,玖安望着他,能看懂他沉默背后的疲惫。
“你打算一直顺着他们的安排走下去?”
张起灵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说话。
玖安叹了口气,还会那句话,如果沉默是金,张起灵一定是坐拥无数金矿的首富。
“你不能老是心软啊,不然,每次受伤的都是你”。
说实话,受伤对于张起灵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要死不了,总能养好。
“你妈妈千辛万苦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让你来受苦的”,见到张起灵过的这么辛苦,想来白玛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吧。
张起灵低下头,微微攥紧了拳头,在白雪间有一片红红的花海,山顶有一座喇嘛庙,在里面度过的寂静的只剩呼吸和心跳的三天,就是他和母亲全部的记忆了。
“张起灵,你是人,不是超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不是你的,你不欠任何人”。
借着月色,玖安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
两人沉默良久,谁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嗯的一声闷哼,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起灵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玖安顺了顺散下来的长发,“可能是什么野兽路过吧,不用放在心上”。
张起灵嘴角微微抽搐,行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谢”,张起灵直视着玖安,慢慢地说。
这话,玖安不是第一个说的人,而另外一个,是黑瞎子,他总说眼睛瞎是他的命,其他人死在墓里也是他们自己的命。
“不客气”,玖安笑笑,“但你得记住了,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你自己的安危要永远放在最前面,别天天舍己为人”。
说到这,她就又想吐槽吴邪,纯纯人菜瘾大,要不是吴家给他找了张起灵这样的保镖,早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虽然他是被从小算计的棋子,但这性格还是很让人生气啊。
“哈”,玖安佯装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睡吧”。
“嗯”,张起灵点点头,跟在玖安后面往木屋走去。
而两人走后半个多小时,满身都是淤泥狼狈不堪的陈文锦终于从坑里爬了出来,她看向小木屋的方向,用力地捶了下地面,满脸都是不甘心。
她看到了张起灵和王玖安在说话,明明隔的不算远,以她的耳力,是可以听到谈话内容,可奇怪就奇怪在她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不死心的陈文锦继续往前走,想要再靠近一些,好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可才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猛地一软。
她心里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可一切都已经晚了,身体猛地往下坠,整个人一下子陷进淤泥里面。
冰凉又带着浓重腥臭味的淤泥触碰到皮肤,飞快涌上来,一层层包裹住她的身躯,似乎在不断向下拖拽。
“啊——”一声惊呼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猛地咬住牙关硬生生憋了回去。
王玖安和张起灵距离这里实在太近,她不敢闹出动静,更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被动任由自己缓缓向沼泽深处沉下去。
她艰难踮起脚尖,拼尽全力将鼻尖露在淤泥之上,维持着呼吸,不让自己被浑浊的泥浆吞没,但身体还是不断下陷,她只好绷紧身体往上蛄蛹几下,再掉,再蛄蛹,循环往复。
她万万没有料到,这片雨林深处,居然藏着这么深的沼泽坑。
我画地为牢啊,张起灵!王玖安!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陈文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立刻开始挣扎着向外攀爬,一次,两次,手一滑又重重跌回淤泥里,反反复复,也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她终于艰难攀上坚实的地面。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乌黑的淤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牢牢黏在身上。
陈文锦苦笑了一下,这下倒是省事,不用特意抹泥土防蛇了,就她身上这股味道,怕是蛇看见了都要远远躲开。
她踉跄着站起来,不死心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等她走远后,那沼泽坑奇迹般地被填平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