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灵蚕丝,金色云纹,收束利落的腰封,还有袖口随着灯火流转的暗光。 幻境中的灵力随着他的心念汇聚。 细碎光点在他掌心交织,很快便凝成柔软衣料,向下层层铺展开来。 不过片刻,一套完整的红衣便出现在他手中。 闻汐垂眼看着那件凭空出现的衣服。 颜色太过鲜艳。 红得像火,也像刚从身体里流出的血。 这样的红衣若是穿出去,恐怕隔着几座山都能让人一眼看见。 闻汐盯着那片明晃晃的红色,只觉得难以理解。 穿成这样站在人群里,岂不是一个活靶子? 若真有人暗中放箭,连瞄准都比平时容易许多。 陆拾青托着衣服走到闻汐面前,满眼期待地递过去:“你穿这个试试。” 闻汐没有接。 “不穿。” 陆拾青脸上的期待僵了一下:“为什么?” 闻汐道:“难看。” 陆拾青低头看向手中的衣服。 他觉得很好看。 成衣铺的女老板也说,这件衣服用了极好的灵蚕丝,式样更是她与丈夫一起琢磨出来的,怎么会难看? 陆拾青抬头问:“你不喜欢红色吗?” “不喜欢。” 闻汐答得毫不犹豫。 陆拾青眼中的光暗了几分。 他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勉强。 “那算了。” 他摸了摸衣料,低声道:“以后看见别的,我再给你换。” 说着,他便要将红衣散去。 闻汐看了他一眼。 陆拾青方才还眼睛发亮,此刻却低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截袖口,失落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闻汐忽然有些烦躁。 他不过是不愿意穿一件衣服,这人摆出这种模样做什么? 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等等。” 陆拾青动作一顿,抬起头:“怎么了?” 闻汐沉默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拿来。” 陆拾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把衣服递给他:“你愿意试了?” 闻汐接过红衣,面无表情道:“只试一次。” 陆拾青的眼睛重新亮起来,连连点头:“好。” 闻汐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模样,忽然有些后悔。 他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毫无意义的要求? 陆拾青高兴还是失望,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本该想办法试探这片空间的边界,再从陆拾青口中问出更多消息,而不是站在这里陪他换衣服。 可红衣已经拿到了手里。 再扔回去,反而像是他故意出尔反尔。 闻汐冷着脸转身走向小屋。 闻汐脱下外袍,整齐放在一旁,这才拿起陆拾青变出的衣服。 衣料入手微凉,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原以为陆拾青只是随手变了一件华而不实的东西,真正展开后才发现,衣物内外皆有细致纹路,连不起眼的接缝都做得十分妥帖。 像是陆拾青曾亲眼仔细看过这件衣服。 闻汐穿上里衣,又将红色外袍披到肩上。 衣服意外地合身。 肩背、腰身与衣袖的长短都恰到好处,像是完全依照他的身形裁制出来的一般。 闻汐系腰封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拾青为什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身量? 下一刻,他便想起了两人心法 魔宫依旧阴冷压抑。 每天都有人争斗,血池中的污迹仿佛永远清洗不净。 可陆拾青不再像先前那样,被那些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每当结束差事,回到那间狭窄的木屋,他都会想起幻境里的梨树与小院,也会想起闻汐冷淡的眉眼。 只要进入那里,外面的血腥气便会被草木清香取代。 而且有人在等他。 陆拾青原本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直到某日回去得晚了,匆匆展开幻境,看见闻汐站在梨树下,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归家的。 闻汐最初几次被强行拉入这里时,他还会立刻警惕四周,暗中计算自己停留的时间,尝试寻找空间边界,甚至仔细观察每一寸灵力波动。 后来次数多了,他渐渐懒得折腾。 反正陆拾青对他没有敌意。 此人每天除了修炼,便是摆弄那些凭空变出来的东西。 更何况,他毒发期间修为全失,平日也只能留在寝殿,与其面对魔宫里沉闷阴冷的石壁,待在这里倒也不算太差。 毕竟这里空气比较好。 与陆拾青没有关系。 闻汐对此十分确定。 至于每次被拉进来后,他第一眼总能看见陆拾青在什么地方,那不过是因为这片空间里真正值得戒备的只有这一个人。 多看几眼,也是为了提防。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 闻汐偶尔会不动声色地试探陆拾青。 问他师从何人,住在何处,平日与什么人来往。 陆拾青只说没有师父,至于别的,他不太想说。 他不是有意防备闻汐。 只是这里是他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