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与佛门修士交过手。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所谓佛法克制邪祟,究竟是什么意思。 闻汐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不过区区十几个和尚,竟妄想用几句经文将他镇杀。 简直可笑。 屋外诵经声愈发响亮。 金色光箭不断穿过他的身体,鲜血顺着鳞片与衣角滴落,在脚下汇成一片血泊。 年轻和尚站在光牢之外,神情逐渐放松。 这座镇邪阵乃是寺中历代高僧留下的禁制,专门用来镇压山中妖邪。 只要阵眼不破,任凭里面的妖物如何挣扎,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施主若肯伏诛,贫僧可替你超度。” 闻汐抬起眼。 那双已经变得猩红的眼眸穿过层层金光,落在和尚脸上。 “你们找死。” 话音落下,他五指骤然收紧。 一只布满青黑鳞片的手掌,竟硬生生抓住了面前的金光。 金光在他掌心疯狂灼烧,鳞片一片片碎裂,血肉顷刻间焦黑。 然而闻汐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手臂肌肉绷紧,五指用力向两侧撕扯。 咔嚓。 金色光牢竟被他撕开了一道裂缝。 屋外的诵经声同时乱了一瞬。 年轻和尚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闻汐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过那道裂缝,出现在和尚面前。 和尚只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下一刻,漆黑利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屋外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后,院中骤然响起一片慌乱脚步。 “快!敲钟!” “不能让他离开寺庙!” “结伏魔阵!” 惊恐的喊声此起彼伏。 闻汐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肉被金光灼得焦黑,鳞片与衣物黏在一起,几道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他抬起头,猩红目光扫过众人。 混乱 怪物没有继续逼近。 陆拾青握紧剑柄,剑尖仍稳稳指向它的胸口。 可与那双猩红的眼眸对视片刻后,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纯粹。 其中似乎还藏着疼痛、错愕,以及一丝近乎茫然的情绪。 就像是……受了伤,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院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山风穿过满地狼藉,掠过怪物身上青黑色的鳞片,将凝结其间的血珠一滴滴吹落。 鲜血沿着那张覆满鬼纹的脸颊缓缓滑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闻汐张了张嘴。 他想告诉陆拾青,自己就是闻汐。 想问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体内残留的佛力仍在横冲直撞,神魂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着,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闻汐费力抬起手,想去触碰那柄指向自己的剑。 陆拾青立即握紧剑柄,往后退了半步。 “别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闻汐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身上比先前被金光穿透时还要冷。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闻汐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 身体砸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鳞片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拾青下意识绷紧身体,剑锋向前送了半寸。 可地上的怪物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它伏在血泊之中,胸膛微微起伏,像是随时都会断掉最后一口气。 陆拾青站在原地,迟迟没有靠近。 他看见怪物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有些伤口贯穿肩膀,有些从胸腹一直裂到腰侧,焦黑的血肉向外翻卷,边缘还残留着金色光芒灼烧过的痕迹。 腹部那道伤口尤其狰狞,深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缓慢蠕动的脏器。 陆拾青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伤成这样…… 就算他不补刀,这怪物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闻汐。 陆拾青收了剑,转身快步朝东厢房走去。 闻汐睁着眼,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的视线被血水模糊,陆拾青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渐渐变得遥远。 身体很疼。 也很冷。 如果是之前…… 陆拾青一看到他受伤,就会慌慌张张地扑到他身边。 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不管身上沾了多少血,都会先将他抱住。 那人会一边语无伦次地哄他,一边检查他的伤口,会皱着眉问他疼不疼,再把所有能用的药都拿出来,笨拙地替他包扎。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陆拾青不管他了? …… 陆拾青在东厢房里找了一圈。 房门被撕成了碎片,桌椅倒在地上,墙面与地板上遍布血迹,却没有看见闻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