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汐抬手一挥,从榻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正好。 他之前炼化雪莲突破了境界,还没来得及试一试如今的实力。 外面这些人便自己送上门了。 …… 陆拾青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也被彻底抽空。 他的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 “结界破了!” 阵法外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 下一刻,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十道身影同时出现。 衣袍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转眼之间,外面便只剩下负责维持阵法的魔修,以及一群被抽空灵力的杂役。 陆拾青勉强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宫殿。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不安。 宫殿深处很快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狂暴灵力从殿内席卷而出,将门窗与石柱尽数震碎。 厮杀声随之响起。 刀剑碰撞,术法爆裂,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凄厉惨叫。 陆拾青听得心惊。 无论里面哪一方获胜,他们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必须马上离开。 陆拾青咬牙迈出阵眼。 可他的灵力已经被抽得一干二净,四肢虚软得像是不属于自己。 仅仅走出一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他连忙伸手撑住旁边的山石,这才没有摔倒。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 忽然,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从宫殿深处爆发。 陆拾青身体一僵。 周围几名杂役更是直接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有人惊恐地颤声道:“合、合体境……” “魔尊根本没有重伤!” “他突破了!” 话音刚落,宫殿内便响起一阵轰然巨响。 一道身影撞破殿门,重重砸在地上。 那人胸口凹陷,浑身是血,落地后只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紧接着,又有几人狼狈地逃了出来。 “走!” “消息有误,玄寂已经突破合体境!” “快撤!” 封决也从殿中冲了出来。 他原本整齐的暗金长袍已经破裂,肩头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分头走!” 封决厉声喝道:“他只有一个人,不可能追上所有人!” 众人立即朝着不同方向逃窜。 可他们才刚刚分散,一道漆黑灵力便从宫殿中横扫而出。 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利刃生生撕裂。 两名逃得最慢的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鲜血如雨般洒落。 一道身影从破碎的殿门后缓步走出。 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繁复暗纹间流动着冷淡血光。 那人手中没有拿任何法器。 修长手指随意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一滴尚未落下的血。 “闯了本尊的寝殿,还想走?” 闻汐语气冰冷。 他抬起手,漫天黑雾像是受到召唤,顷刻凝聚成无数锁链,朝着逃跑的众人追去。 惨叫声接连响起。 陆拾青听见那道声音时,脚步忽然停住。 太熟悉了。 哪怕语气比平日更加冷厉,哪怕只有短短一句,他也绝不可能听错。 陆拾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艰难地转过身,下意识朝宫殿方向看去。 恰好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 笼罩在宫殿外的黑雾被风吹散。 那人的脸也彻底显露出来。 冷白的肤色,昳丽锋利的眉眼,乌黑长发被玉冠束在身后。 分明是陆拾青已经看过无数次,也在昨夜才刚刚亲吻过的模样。 陆拾青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 那个让所有人闻之色变,将魔宫所有人性命都捏在掌中的魔尊玄寂,怎么会是闻汐? 就在陆拾青僵在原地时,闻汐似有所觉,冷淡的目光从四周扫过。 他的视线掠过满地尸体,掠过四散奔逃的魔修,也掠过那些瘫软在阵法中的杂役。 最后,落在了石道旁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两个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魔宫 闻汐动作停顿了一瞬。 其他逃跑的魔修趁着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朝远处疾掠而去。 闻汐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随手屈起手指。 原本停在半空中的黑色锁链骤然暴涨,宛如一群苏醒的毒蛇,顷刻间没入四周黑雾。 那些已经逃出很远的魔修一个接一个被锁链缠住手脚,硬生生从半空中拽落下来。 漫天锁链拖着那些人倒飞而回,将他们尽数捆在了空地上。 闻汐没心情再理睬这些人,目光始终落在陆拾青身上。 陆拾青仍旧扶着山壁站在那里。 他体内的灵力早已被阵法抽空,脸色苍白得厉害,额角覆着一层冷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闻汐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下一刻,他随意抬了抬手。 陆拾青只觉得脚下一空。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瞬间将他从地面带起,朝着闻汐的方向缓缓飞去。 两人之间不过短短数丈距离,转瞬便已经近在咫尺。 闻汐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脸侧,指腹沿着他的眉骨、眼尾与下颌缓慢摸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拾青怔怔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近在眼前,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杀伐时的冷意,周身威压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那只抚过他脸颊的手,却没有半点杀意。 闻汐摸了片刻,指尖停在他的下颌处,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幻象。 也不是伪装。 眼前这个人,确实是陆拾青。 “陆拾青?” 闻汐的神情一时间变得极为复杂。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拾青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魔尊玄寂。 这个名字曾无数次出现在他耳边。 在魔宫众人口中,玄寂阴晴不定,残忍嗜杀。 陆拾青从未想过,那个令所有魔修闻之色变的人,竟然会是闻汐。 是那个会在幻境里同他争吵,会因为几句话红了眼眶,也会别别扭扭地任由他牵手、拥抱、亲吻的人。 昨夜,他们才在梨花树下做过最亲密的事。 可如今,闻汐却站在尸山血海之间,以魔尊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陆拾青脑海里乱成一团。 之前猜测闻汐可能是魔域的人,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魔尊。 他们和好后又只顾着亲热,忘了问这些。 闻汐盯着他,想起之前陆拾青分明亲口说过,自己无门无派,只是个四处漂泊的散修。 他原本还打算等平定宫中叛乱之后,亲自出去将人找回来。 没想到陆拾青就在魔宫。 而且看样子,进入魔宫的时间绝对不短。 闻汐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悦。 原来他们都是同样的人。 既如此,之前看见他变成那副模样,又何必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闻汐想着,又看向不远处的阵法。 阵法仍在缓慢运转,暗红色的光芒遍布地面。 显然就是这阵法破开了他殿外的结界。 而陆拾青就是从那座阵法中走出来的。 闻汐眼底残留的那点复杂情绪迅速冷却。 他重新看向陆拾青,眸光凌厉:“你是封决的人?” 陆拾青回过神来,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个杂役,今日管事突然召集所有人,说是要替你的寝殿加固结界,我们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他们真正想做的是破阵。” “我中途想走,但四周都是封决的人,根本走不了。” 陆拾青顿了一下,又急忙补充:“我没有帮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你。” 闻汐看着陆拾青急切解释的模样,眼底冷意稍稍散去。 他当然看得出陆拾青没有说谎。 这人若真是封决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方才见到他时,便不会露出那样震惊的神情。 更何况,以陆拾青那点藏不住心事的本事,若当真心怀不轨,只怕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已经将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闻汐抬起手,掌心贴上陆拾青的后心。 一股精纯灵力缓缓渡入经脉。 陆拾青被阵法抽空的丹田终于恢复了些许。 “既然你本来就是魔宫的人,为何不告诉我?” 陆拾青怔了一下。 他其实从未将自己当作魔宫的人。 从睁开眼便被抓进这里,到后来被种下蛊虫,丢进杂役院,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